清代文学
     
 
 

第二节 民间歌曲

  民间歌曲的繁盛,同城市规模的扩大、娱乐性消费的增长关系最大,所以清代民歌流传的数量远较明代为多。刘复、李家瑞所编《中国俗曲总目稿》,收各地“俗曲”单刊小册六千余种(包括地方小戏之类),而郑振铎说他曾“搜集各地单刊歌曲近一万二千余种”,而这还“仅仅只是一斑”(《中国俗文学史》),可谓洋洋大观(当然,这和时代较近也有很大关系)。清代俗曲的总集最重要的有《霓裳续谱》,颜自德选辑、王廷绍编订,收曲词六百余首,刊刻于乾隆六十年(1795);《白雪遗音》,华广生辑,收曲词七百余首,刊刻于道光八年(1828)。
  清代俗曲的内容相当广泛,有根据戏曲剧本改定的,有写民间风俗的,有写诙谐嘲戏的,有单纯的文字游戏,而比较集中又最有文学趣味的,仍是情歌一类。作者的情况,如王廷绍在《霓裳续谱序》中说:“或撰自名公钜卿,逮诸骚客,下至衢巷之语,市井之谣。”也就是说,所谓民间俗曲,不一定产生于社会下层,只是情调的市俗化和语言的浅露是其基本特征。
  清代民歌俗曲中有不少是写女子思嫁的,反映了旧时女性对美好的婚姻生活的盼望,收入《时尚南北雅调万花小曲》(刊于乾隆九年,为现知最早的清代俗曲集)中一组《两头忙·闺女思嫁》写得最为活泼细致。它共用二十五支小曲组成,从思嫁、提亲到成婚,以大胆显豁的语言刻画了女子的心理。第一支曲(引曲除外)传唱甚广:
  艳阳天,又(表示前句重复),桃花似锦柳如烟。见画梁双双燕,女孩儿泪涟,又。奴家十八正青年,恨爹娘不与奴成姻眷。
  男女相思是民歌永远唱不完的题目,而人们也永远有新鲜的语言和新鲜的想象来歌唱它。《霓裳续谱》的《寄生草》曲子中,就有很多佳作,如下一首:
  人儿人儿今何在?花儿花儿为谁开?雁儿雁儿因何不把书来带?心儿心儿从今又把相思害,泪儿泪儿滚将下来。天吓天吓,无限的凄凉,教奴怎么耐?
  这是很浅近的歌曲,但情调却很动人。
  民歌的抒情表现通常是大胆而直露的,但有时也写得蕴藉而微妙。下面是《白雪遗音》的《剪靛花》曲子中的一首:
  姐儿房中自徘徊,一对蝴蝶儿,过粉墙飞将过来。哎哟!姐儿一见,心中欢喜,用手拿着绔扇将他扑。绕花阶,穿花径,扑下去,飞起来。眼望着蝴蝶儿飞去了,只是个发呆——我可是为甚么发呆?
  这首歌描摹了一个很简单的生活小景,语言也很拙朴,但写到最后一句,才隐约点出诗歌的真意。诗中扑蝶女孩忽然呆立、某种情思无意间袭上心头的场面,给人以深长的回味。
  清代有些文人也曾做过类似于冯梦龙辑录《挂枝儿》、《山歌》的工作,如李调元辑有《粤风》,招子庸辑有《粤讴》,黄遵宪辑有《山歌》,都是广东一带的民谣,但数量比《挂枝儿》、《山歌》少得多。这些民歌经过文人之手,难免会有所润饰,所以有些歌谣看似朴素,却又显得清新简练,以《山歌》一首为例:
  一家女儿做新娘,十家女儿看镜光。街头铜鼓声声打,打着中心只说郎。
  和明代的情况一样,清代民歌俗曲也主要是酒楼妓院中所唱,难免有些不太健康的成分。
  在与整个时代的文学的关系上,清代民歌所起的作用不像明代民歌那么重要。清代文学总体上偏于雅化,文人虽然偶尔写些小曲,但只是游戏之笔,并不看得很认真。直到清末的黄遵宪才对此真正有些重视,但那已经是很迟的事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