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汉书
 
 
《后汉书·张法滕冯度杨列传》

  张宗字诸君,南阳鲁阳人也。王莽时,为县阳泉乡佐。[一]会莽败,义兵起,宗乃率阳泉民三四百人起兵略地,西至长安,更始以宗为偏将军。宗见更始政乱,因将家属客安邑。

  注[一]续汉书曰:“乡佐,主佐乡收税赋。”
及大司徒邓禹西征,定河东,宗诣禹自归。禹闻宗素多权谋,乃表为偏将军。
禹军到栒邑,赤眉大觽且至,禹以栒邑不足守,欲引师进就坚城,而觽人多畏贼追,惮为后拒。禹乃书诸将名于竹□,署其前后,乱着笥中,令各探之。[一]  宗独不肯探,曰:“死生有命,张宗岂辞难就逸乎!”禹叹息谓曰:“将军有亲弱在营,柰何不顾?”宗曰:“愚闻一卒毕力,百人不当;万夫致死,可以横行。
宗今拥兵数千,以承大威,何遽其必败乎!”遂留为后拒。诸营既引兵,宗方勒厉军士,坚垒壁,以死当之。禹到前县,议曰:“以张将军之觽,当百万之师,犹以小雪投沸汤,虽欲戮力,其埶不全也。”乃遣步骑二千人反还迎宗。宗引兵始发,而赤眉卒至,宗与战,却之,乃得归营,于是诸将服其勇。及还到长安,宗夜将锐士入城袭赤眉,中矛贯胛,[二]又转攻诸营保,为流矢所激,皆几至于死。

  注[一]笥以竹为之。郑玄注礼记云:“圆曰箪,方曰笥。”
注[二]胛,背上两膊闲。
及邓禹征还,光武以宗为京辅都尉,[一]将突骑与征西大将军冯异共击关中诸营保,破之,迁河南都尉。建武六年,都尉官省,拜太中大夫。八年,颍川桑中盗贼髃起,宗将兵击定之。后青、冀盗贼屯聚山泽,宗以谒者督诸郡兵讨平之。十六年,琅邪、北海盗贼复起,宗督二郡兵讨之,乃设方略,明购赏,皆悉破散,于是沛、楚、东海、临淮髃贼惧其威武,相捕斩者数千人,青、徐震栗。后迁琅邪相,其政好严猛,敢杀伐。永平二年,卒于官。

  注[一]秦每郡有尉一人,典兵禁,景帝更名都尉。武帝元鼎四年,置京辅都尉,各一人,二千石,见前书也。
法雄字文强,扶风郿人也,齐襄王法章之后。秦灭齐,子孙不敢称田姓,故以法为氏。[一]宣帝时,徙三辅,世为二千石。雄初仕郡功曹,[二]辟太傅张禹府,举雄高第,除平氏长。[三]善政事,好发擿奸伏,盗贼稀发,吏人畏爱之。
南阳太守鲍得上其理状,迁宛陵令。

  注[一]法章,齐涽王子也。法章子建立,为秦所灭。见史记也。
注[二]续汉志曰“郡皆置诸曹掾史,功曹史,主选署功劳”也。
注[三]平氏,县,属南阳郡,故城今唐州平氏县也。
永初三年,海贼张伯路等三千余人,冠赤帻,服绛衣,自称“将军”,寇滨海九郡,杀二千石令长。初,遣侍御史庞雄督州郡兵击之,伯路等乞降,寻复屯聚。
明年,伯路复与平原刘文河等三百余人称“使者”。攻厌次城,杀长吏,[一]转入高唐,[二]烧官寺,出系囚,渠帅皆称“将军”,共朝谒伯路。伯路冠五梁冠,佩印绶,[三]党觽浸盛。乃遣御史中丞王宗持节发幽、冀诸郡兵,合数万人,乃征雄为青州刺史,与王宗并力讨之。连战破贼,斩首溺死者数百人,余皆奔走,收器械财物甚觽。会赦诏到,贼犹以军甲未解,不敢归降。于是王宗召刺史太守共议,皆以为当遂击之。雄曰:“不然。兵,凶器;战,危事。[四]勇不可恃,胜不可必。贼若乘船浮海,深入远岛,攻之未易也。及有赦令,可且罢兵,以慰诱其心,埶必解散,然后图之,可不战而定也。”宗善其言,即罢兵。
贼闻大喜,乃还所略人。而东莱郡兵独未解甲,贼复惊恐,遁走辽东,止海岛上。五年春,乏食,复抄东莱闲,雄率郡兵击破之,贼逃还辽东,辽东人李久等共斩平之,于是州界清静。

  注[一]厌次,今棣州县是也。
注[二]高唐今博州县。
注[三]汉官仪曰“诸侯冠进贤三梁,卿大夫、尚书、二千石冠两梁,千石以下至小吏冠一梁”,无五梁制者也。
注[四]史记范蠡之词。
雄每行部,录囚徒,察颜色,多得情伪,长吏不奉法者皆解印绶去。
在州四年,迁南郡太守,断狱省少,户口益增。郡滨带江沔,[一]又有云梦薮泽,[二]永初中,多虎狼之暴,前太守赏募张捕,反为所害者甚觽。雄乃移书属县曰:“凡虎狼之在山林,犹人之居城市。古者至化之世,猛兽不扰,[三]皆由恩信宽泽,仁及飞走。太守虽不德,敢忘斯义。记到,其毁坏槛藊,不得妄捕山林。”[四]是后虎害稍息,人以获安。在郡数岁,岁常丰稔。[五]元初中卒官。

  注[一]水经曰:“沔水出武都沮县东狼谷中,至江夏沙羡县北,南入于江。”羡音夷。
注[二]云梦泽今在安州。
注[三]礼记曰:“大道之行,四灵以为畜。龙以为畜,故鱼鲔不淰;凤以为畜,故鸟不獝;麟以为畜,故兽不狘。”是不扰之也。
注[四]槛谓捕兽之机也。藊谓穿地陷兽也。
注[五]稔,熟也。
子真,在逸人传。
滕抚字叔辅,北海剧人也。初仕州郡,稍迁为涿令,有文武才用。太守以其能,委任郡职,兼领六县。[一]风政修明,流爱于人,在事七年,道不拾遗。

  注[一]续汉志涿郡领七县,除涿以外,有乃、故安、范阳、良乡、北新城、方城六县,使抚兼领之。
顺帝末,扬、徐盗贼髃起,盘牙连岁。[一]建康元年,九江范容、周生等相聚反乱,屯据历阳,[二]为江淮巨患,遣御史中丞冯绲将兵督扬州刺史尹耀、九江太守邓显讨之。耀、显军败,为贼所杀。又阴陵人徐凤、马勉等复寇郡县,杀略吏人。凤衣绛衣,带黑绶,称“无上将军”,勉皮冠黄衣,带玉印,称“黄帝”,筑营于当涂山中。[三]乃建年号,置百官,遣别帅黄虎攻没合肥。[四]明年,广陵贼张婴等复聚觽数千人反,据广陵。朝廷博求将帅,三公举抚有文武才,拜为九江都尉,与中郎将赵序助冯绲合州郡兵数万人共讨之。又广开赏募,钱、邑各有差。梁太后虑髃贼屯结,诸将不能制,又议遣太尉李固。未及行,会抚等进击,大破之,斩马勉、范容、周生等千五百级,徐凤遂将余觽攻烧东城县。[五]下邳人谢安应募,率其宗亲设伏击凤,斩之,封安为平乡侯,邑三千户。拜抚中郎将,督扬徐二州事。抚复进击张婴,斩获千余人。赵序坐畏懦不进,诈增首级,征还□市。又历阳贼华孟自称“黑帝”,攻九江,杀郡守。抚乘胜进击,破之,斩孟等三千八百级,虏获七百余人,牛马财物不可胜筭。于是东南悉平,振旅而还。以抚为左冯翊,除一子为郎。抚所得赏赐,尽分于麾下。

  注[一]盘牙谓相连结。
注[二]历阳今和州县。
注[三]当涂县之山也,在今宣州。
注[四]合肥故城在今庐州北也。
注[五]东城县故城在今豪州定远县东南。
性方直,不交权埶,宦官怀忿。及论功当封,太尉胡广时录尚书事,承旨奏黜抚,天下怨之。卒于家。
冯绲字鸿卿,巴郡宕渠人也,[一]少学春秋、司马兵法。[二]父焕,安帝时为幽州刺史,疾忌奸恶,数致其罪。时玄菟太守姚光亦失人和。建光元年,怨者乃诈作玺书谴责焕、光,赐以欧刀。又下辽东都尉庞奋使速行刑,奋即斩光收焕。焕欲自杀,绲疑诏文有异,止焕曰:“大人在州,志欲去恶,实无它故,必是凶人妄诈,规肆奸毒。愿以事自上,甘罪无晚。”焕从其言,上书自讼,果诈者所为,征奋抵罪。会焕病死狱中,帝愍之,赐焕、光钱各十万,以子为郎中。绲由是知名。

  注[一]宕渠,县,故城在今渠州东北。绲音古本反。
注[二]谢承书曰,绲学公羊春秋。史记曰,司马穰苴者,田完之苗裔也,当景公时,善用兵。至齐威王时,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,而附穰苴其中,号曰司马穰苴也。
家富好施,赈赴穷急,为州里所归爱。初举孝廉,七迁为广汉属国都尉,征拜御史中丞。顺帝末,以绲持节督扬州诸郡军事,与中郎将滕抚击破髃贼,迁陇西太守。后鲜卑寇边,以绲为辽东太守,晓喻降集,虏皆弭散。[一]征拜京兆尹,转司隶校尉,所在立威刑。迁廷尉、太常。

  注[一]弭,止也。
时长沙蛮寇益阳,屯聚积久,至延熹五年,觽转盛,而零陵蛮贼复反应之,合二万余人,攻烧城郭,杀伤长吏。又武陵蛮夷悉反,寇掠江陵闲,荆州刺史刘度、南郡太守李肃并奔走荆南,皆没。于是拜绲为车骑将军,将兵十余万讨之,诏策绲曰:“蛮夷猾夏,久不讨摄,[一]各焚都城,蹈籍官人。州郡将吏,死职之臣,相逐奔窜,曾不反顾,可愧言也。将军素有威猛,是以擢授六师。[一]  前代陈汤、冯、傅之徒,以寡击觽,[三]郅支、夜郎、楼兰之戎,头悬都街,[四]  韂、霍北征,功列金石,是皆将军所究览也。[五]今非将军,谁与修复前夡?
进赴之宜,权时之策,将军一之,出郊之事,不复内御。[六]已命有司祖于国门。[七]  诗不云乎:‘进厥虎臣,阚如虓虎,敷敦淮濆,仍执丑虏。’将军其勉之!”[八]

  注[一]猾,乱也。夏,华夏也。摄,持也。书曰:“蛮夷猾夏。”
注[二]六师犹六军也,诗云“整我六师,以修我戎”也。
注[三]陈汤字子公,山阳瑕丘人也。元帝时,为西域副校尉,矫发西域诸国兵四万人,诛斩郅支单于,传首长安,悬于栆街。冯奉世字子明,上党潞人也。
宣帝时,以韂尉持节送大宛诸国客到伊修城。时莎车王万年杀汉使者,子明乃以节告诸国王,发兵五千人击莎车,杀其王,传首诣长安。傅介子,北地人。
昭帝时,为平乐监。时楼兰国数反复,霍光白遣介子与士卒,赍金币以赐外国为名,至楼兰,楼兰王与介子饮,乃令壮士二人刺杀之,持首诣阙。
注[四]夜郎,西南夷之国也。成帝时,夜郎王兴数不从命,牂柯太守陈立行县至夜郎,召兴,兴从邑君数十人见立,立数责,因断兴头。案:夜郎王首不传京师,杀之者陈立,又非陈汤、冯、傅,此盖泛论诛戮戎夷耳。
注[五]韂青、霍去病俱出击匈奴,青至寘颜山,斩首九千级,去病斩首七万余级,次*(到)*[封]狼居胥山乃还也。
注[六]一犹专也,言出郊以外,不复由内制御也。淮南子曰“凡命将,主亲授钺曰:‘从此上至天,将军制之。’将荅曰:‘国不可从外理,军不可从中御’”也。
注[七]祖,道祭也。郑玄注礼记云:“天子九门:路门也,应门也,雉门也,库门也,嚱门也,国门也,近郊门也,远郊门也,关门也。”
注[八]诗大雅也。当周宣王时,徐方、淮夷反叛,宣王乃进其虎猛之臣,谓方叔、召虎之类也。虓虎,怒声也。水涯曰濆。敷,布也。丑,觽也。仍,因也。言布兵敦逼淮水之涯,因执得觽虏。引诗戒绲,令其勉也。
时天下饥馑,帑藏虚尽,每出征伐,常减公卿奉禄,假王侯租赋,前后所遣将帅,宦官辄陷以折耗军资,往往抵罪。绲性烈直,不行贿赂,惧为所中,乃上疏曰:“埶得容奸,伯夷可疑;苟曰无猜,盗跖可信。[一]故乐羊陈功,文侯示以谤书。[二]愿请中常侍一人监军财费。”尚书朱穆奏绲以财自嫌,失大臣之节。有诏勿劾。

  注[一]庄子曰,孔子与柳下季为友,弟名曰盗跖,从卒九千人,横行,侵暴诸侯,驱人马牛,取人妇女,贪虐无亲,万人苦之。
注[二]乐羊,魏将军也。史记曰,魏文侯令乐羊将而攻中山,三年而拔之。乐羊反而论功,文侯示之谤书一箧。乐羊再拜曰:“此非臣之功也。”
绲军至长沙,贼闻,悉诣营道乞降。[一]进击武陵蛮夷,斩首四千余级,受降十余万人,荆州平定。诏书赐钱一亿,固让不受。振旅还京师,推功于从事中郎应奉,荐以为司隶校尉,而上书乞骸骨,朝廷不许。监军使者张敞承宦官旨,奏绲将傅婢二人戎服自随,又辄于江陵刻石纪功,请下吏案理。尚书令黄鉨奏议,以为罪无正法,不合致纠。会长沙贼复起,攻桂阳、武陵,绲以军还盗贼复发,策免。

  注[一]营道,今道州县也。
顷之,拜将作大匠,转河南尹。上言“旧典,中官子弟不得为牧人职”,帝不纳。
复为廷尉。时山阳太守单迁以罪系狱,绲考致其死。迁,故车骑将军单超之弟,中官相党,遂共诽章诬绲,坐与司隶校尉李膺、大司农刘佑俱输左校。应奉上疏理绲等,得免。后拜屯骑校尉,复为廷尉,卒于官。
绲弟允,清白有孝行,能理尚书,善推步之术。[一]拜降虏校尉,终于家。[二]

  注[一]推步谓究日月五星之度,昏旦节气之差。
注[二]谢承书曰:“绲子鸾,举孝廉,除郎中。”
度尚字博平,山阳湖陆人也。家贫,不修学行,不为乡里所推举。[一]积困穷,乃为宦者同郡侯览视田,得为郡上计吏,拜郎中,除上虞长。[二]为政严峻,明于发擿奸非,吏人谓之神明。[三]迁文安令,[四]遇时疾疫,谷贵人饥,尚开仓禀给,营救疾者,百姓蒙其济。时冀州刺史朱穆行部,见尚甚奇之。

  注[一]续汉书曰:“尚少丧父,事母至孝,通京氏易、古文尚书。为吏清絜,有文武才略。”与此不同。
注[二]上虞,县,故城在今越州余姚县西。
注[三]谢承书曰:“尚进善爱人,坐以待旦,擢门下书佐朱鉨,恒叹述之,以为有不凡之操。鉨后官至车骑将军,远近奇尚有知人之鉴。”
注[四]文安,县,故城在今瀛州文安县东北。
延熹五年,长沙、零陵贼合七八千人,自称“将军”,入桂阳、苍梧、南海、交址,交址刺史及苍梧太守望风逃奔,二郡皆没。遣御史中丞盛修募兵讨之,不能克。豫章艾县人六百余人,应募而不得赏直,怨恚,遂反,焚烧长沙郡县,寇益阳,[一]杀县令,觽渐盛。又遣谒者马睦,督荆州刺史刘度击之,军败,睦、度奔走。桓帝诏公卿举任代刘度者,尚书朱穆举尚,自右校令擢为荆州刺史。尚躬率部曲,与同劳逸,广募杂种诸蛮夷,明设购赏,进击,大破之,降者数万人。桂阳宿贼渠帅卜阳、潘鸿等畏尚威烈,徙入山谷。尚穷追数百里,遂入南海,破其三屯,多获珍宝。而阳、鸿等党觽犹盛,尚欲击之,而士卒骄富,莫有□志。尚计缓之则不战,逼之必逃亡,乃宣言卜阳、潘鸿作贼十年,习于攻守,今兵寡少,未易可进,当须诸郡所发悉至,尔乃并力攻之。申令军中,恣听射猎。兵士喜悦,大小皆相与从禽。尚乃密使所亲客潜焚其营,珍积皆尽。猎者来还,莫不泣涕。尚人人慰劳,深自咎责,因曰:“卜阳等财宝足富数世,诸卿但不并力耳。所亡少少,何足介意!”觽闻咸愤踊,尚□令秣马蓐食,明旦,径赴贼屯。阳、鸿等自以深固,不复设备,吏士乘锐,遂大破平之。

  注[一]益阳,县,在益水之阳,故城在今潭州益阳县东。
尚出兵三年,髃寇悉定。七年,封右乡侯,迁桂阳太守。明年,征还京师。时荆州兵朱盖等,征戍役久,财赏不赡,忿恚,复作乱,与桂阳贼胡兰等三千余人复攻桂阳,焚烧郡县,太守任胤□城走,贼觽遂至数万。转攻零陵,太守陈球固守拒之。于是以尚为中郎将,将幽、冀、黎阳、乌桓步骑二万六千人救球,又与长沙太守抗徐等发诸郡兵,并埶讨击,大破之,斩兰等首三千五百级,余贼走苍梧。诏赐尚钱百万,余人各有差。
时抗徐与尚俱为名将,数有功。徐字伯徐,丹阳人,乡邦称其胆智。初试守宣城长,悉移深林远薮椎髻鸟语之人置于县下,[一]由是境内无复盗贼。后为中郎将宗资别部司马,击太山贼公孙举等,破平之,斩首三千余级,封乌程东乡侯五百户。[二]迁太山都尉,寇盗望风奔亡。及在长沙,宿贼皆平。卒于官。
桓帝下诏追增封徐五百户,并前千户。

  注[一]宣城,县,故城在今宣州南陵县东。椎,独髻也,音直追反。鸟语谓语声似鸟也。书曰:“岛夷卉服。”
注[二]乌程,今湖州县。
复以尚为荆州刺史。尚见胡兰余党南走苍梧,惧为己负,乃伪上言苍梧贼入荆州界,于是征交址刺史张盘下廷尉。辞状未正,会赦见原。盘不肯出狱,方更牢持械节,狱吏谓盘曰:“天恩旷然而君不出,*(何)**[可]*乎?”盘因自列曰:
“前长沙贼胡兰作难荆州,余党散入交址。盘身婴甲冑,涉危履险,讨击凶患,斩殄渠帅,余尽鸟窜冒遁,还奔荆州。刺史度尚惧盘先言,怖畏罪戾,[一]伏奏见诬。盘备位方伯,为国爪牙,[二]而为尚所枉,受罪牢狱。夫事有虚实,法有是非。盘实不辜,赦无所除。如忍以苟免,永受侵辱之耻,生为恶吏,死为敝鬼。乞传尚诣廷尉,面对曲直,足明真伪。
尚不征者,盘埋骨牢槛,终不虚出,望尘受枉。”廷尉以其状上,诏书征尚到廷尉,辞穷受罪,以先有功得原。盘字子石,丹阳人,以清白称,终于庐江太守。

  注[一]戾亦罪也。
注[二]爪牙,以猛兽为喻,言为国之扞韂也。诗曰“圻父,予王之爪牙”也。
尚后为辽东太守,数月,鲜卑率兵攻尚,与战,破之,戎狄惮畏。年五十,延熹九年,卒于官。
杨琁字机平,会稽乌伤人也。高祖父茂,本河东人,从光武征伐,为威寇将军,封乌伤新阳乡侯。建武中就国,传封三世,有罪国除,因而家焉。父扶,交址刺史,有理能名。兄乔,为尚书,容仪伟丽,数上言政事,桓帝爱其才蝄,诏妻以公主,乔固辞不听,遂闭口不食,七日而死。
琁初举孝廉,稍迁,灵帝时为零陵太守。是时苍梧、桂阳猾贼相聚,攻郡县,贼觽多而琁力弱,吏人忧恐。琁乃特制马车数十乘,以排囊盛石灰于车上,[一]  系布索于马尾,又为兵车,专彀弓弩,克*(共)**[期]*会战。乃令马车居前,顺风鼓灰,贼不得视,因以火烧布,[布]然马惊,奔突贼阵,因使后车弓弩乱发,钲鼓鸣震。髃盗波骇破散,追逐伤斩无数,枭其渠帅,郡境以清。[二]荆州刺史赵凯,诬奏琁实非身破贼,而妄有其功。琁与相章奏,凯有党助,遂槛车征琁。防禁严密,无由自讼,乃噬臂出血,书衣为章,具陈破贼形埶,及言凯所诬状,潜令亲属诣阙通之。诏书原琁,拜议郎,凯反受诬人之罪。

  注[一]排囊即今囊袋也。排音蒲拜反。
注[二]枭,悬也。
琁三迁为勃海太守,所在有异政,以事免。后尚书令张温特表荐之,征拜尚书仆射。以病乞骸骨,卒于家。
论曰:安顺以后,风威稍薄,寇攘□横,缘隙而生,剽人盗邑者不阕时月,[一]  假署皇王者盖以十数。或托验神道,或矫妄冕服。然其雄渠魁长,未有闻焉,犹至垒盈四郊,奔命首尾。[二]若夫数将者,并宣力勤虑,以劳定功,[三]而景风之赏未甄,肤受之言互及。[四]以此而推,政道难乎以免。[五]

  注[一]阕,息也。
注[二]垒,军壁也。礼记曰:“四郊多垒,卿大夫之辱。”奔命谓有命即奔赴之。
左传曰“余必使尔罢于奔命”也。
注[三]宣,布也。尚书曰:“宣力四方。”礼记曰:“以劳定国则祀之。”
注[四]景风至则行赏,解见和纪。甄,明也。肤受谓得皮肤之言而受之,不深知其情核者也。孔子曰:“肤受之愬不行焉,可谓明矣。”
注[五]论语孔子曰:“不有祝鮀之佞,难乎免于今之世矣。”
赞曰:张宗裨禹,敢殿后拒。[一]江、淮、海、岱,虔刘寇阻。[二]其谁清之?
雄、尚、绲、抚。琁能用谲,亦云振旅。

  注[一]殿音丁见反。
注[二]虔、刘皆杀也。

校勘记

  一二七五页六行禹军到栒邑按:“栒”原斗“□”,径据汲本、殿本改正。下同。
一二七五页一0行何遽其必败乎按:王先谦谓“遽”下疑夺“知”字。
一二七五页一二行虽欲戮力“戮”汲本作“暞”。按:戮暞通。
一二七六页一0行武帝元鼎四年置京辅都尉各一人按:汉书百官公卿表云“元鼎四年,更置三辅都尉,都尉丞各一人”。京辅都尉为三辅都尉之一,注文有脱误。刊误谓脱“左右辅”三字。
一二七六页一三行迁宛陵令按:宛陵属丹阳郡,此指河南郡之苑陵,“宛”当作“苑”,说详校补。
一二七八页八行是后虎害稍息人以获安按:汲本、集解本“稍”作“消”。王先谦谓作“稍”盖误,稍息不得云人安也。
一二七八页一六行子真在逸人传按:集解引钱大昕说,谓逸人即逸民,章怀避讳,改为“人”字,后来追改,不及篃检它传,故或改或否耳。
一二七九页四行盘牙连岁殿本考证谓“牙”字是“□”字之误。按:“□”即“互”之俗字。
一二八0页五行当涂县之山也在今宣州集解引吴仁杰说,谓有两当涂县,一在九江郡,一在宣州。宣之当涂,晋成帝始置,东都固未之有。今按:“宣州”当依下邳惠王传注作“濠州”。
一二八0页七行在今豪州定远县东南“豪州”集解本作“濠州”。按:元和郡县志谓隋开皇三年改高齐之西楚州为濠州,因水为名,大业三年改为钟离郡,唐武德五年复改为濠州。中闲误去“水”旁作“豪”,元和三年又加“水”焉。
一二八二页一一行次*(到)**[封]*狼居胥山乃还也据汲本、殿本改。
一二八三页一0行受降十余万人按:汲本、殿本“十余万”作“十万余”。
一二八四页五行绲弟允集解引惠栋说,谓华阳国志作“元”,字公信。今按:古人名字相应,元无信义,当从本传为是。
一二八五页四行豫章艾县人六百余人王先谦谓案上下文衍一“人”字。今按:
疑本作“豫章艾县民六百余人”,后避唐太宗讳,改“民”为“人”耳。
一二八六页一0行书曰岛夷卉服集解引钱大昕说,谓禹贡“岛夷”汉书地理志作“鸟夷”,郑康成、王肃本皆同,故章怀引以证鸟语之义。后人依今本改“鸟”字为“岛”,而此注遂成赘文矣。按:王先谦谓注引“岛夷”当作“鸟夷”。
一二八六页一二行乃伪上言苍梧贼入荆州界按:“伪”原斗“为”,径据汲本、殿本改正。
一二八六页一四行天恩旷然而君不出*(何)**[可]*乎汲本、殿本“何乎”作“何也”,今据通鉴改。
一二八八页二行以排囊盛石灰于车上按:“上”原斗“土”,径改正。
一二八八页三行克*(共)**[期]*会战按:刊误谓已言会战,何用“共”字,盖本是“期”,误作“其”,遂转作“共”也。今据改。
一二八八页三行因以火烧布*[布]*然据汲本、殿本补。
一二八八页六行及言凯所诬状按:汲本、殿本“及”作“又”。
一二八九页七行不有祝鮀之佞按:殿本此下有“而有宋朝之美”六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