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汉书
 
 
《后汉书·皇甫张段列传》

  皇甫规字威明,安定朝那人也。祖父棱,度辽将军。父旗,扶风都尉。
永和六年,西羌大寇三辅,围安定,征西将军马贤将诸郡兵击之,不能克。规虽在布衣,见贤不恤军事,审其必败,乃上书言状。寻而贤果为羌所没。郡将知规有兵略,乃命为功曹,使率甲士八百,与羌交战,斩首数级,贼遂退却。
举规上计掾。其后羌觽大合,攻烧陇西,朝廷患之。规乃上疏求乞自暛,曰:“臣比年以来,数陈便宜。羌戎未动,策其将反,马贤始出,颇知必败。误中之言,在可考校。臣每惟贤等拥觽四年,未有成功,悬师之费且百亿计,[一]出于平人,回入奸吏。[二]故江湖之人,髃为盗贼,青、徐荒饥,襁负流散。夫羌戎溃叛,不由承平,皆由边将失于绥御。乘常守安,则君侵暴,苟竞小利,则致大害,微胜则虚张首级,军败则隐匿不言。军士劳怨,困于猾吏,进不得快战以徼功,退不得温饱以全命,饿死沟渠,暴骨中原。徒见王师之出,不闻振旅之声。[三]酋豪泣血,惊惧生变。是以安不能久,败则经年。臣所以搏手叩心而增叹者也。愿假臣两营二郡,[四]屯列坐食之兵五千,出其不意,与护羌校尉赵冲共相首尾。土地山谷,臣所晓习;
兵埶巧便,臣已更之。可不烦方寸之印,尺帛之赐,高可以涤患,下可以纳降。
若谓臣年少官轻,不足用者,凡诸败将,非官爵之不高,年齿之不迈。[五]臣不胜至诚,没死自陈。”时帝不能用。

  注[一]悬犹停也。
注[二]平人,齐人也。
注[三]振,整;旅,觽也。谷梁传曰“出曰治兵,入曰振旅”也。
注[四]两营谓马贤及赵冲等。二郡,安定、陇西也。
注[五]迈,往也。
冲质之闲,梁太后临朝,规举贤良方正。对策曰:
伏惟孝顺皇帝,初勤王政,纪纲四方,几以获安。后遭奸伪,威分近习,[一]  畜货聚马,戏谑是闻;又因缘嬖幸,受赂卖爵,轻使宾客,交错其闲,天下扰扰,从乱如归,[二]故每有征战,鲜不挫伤,官民并竭,上下穷虚。臣在关西,窃听风声,未闻国家有所先后,[三]而威福之来,咸归权幸。陛下体兼乾坤,聪哲纯茂。摄政之初,拔用忠贞,其余维纲,多所改正。远近翕然,望见太平。
而地震之后,雾气白浊,日月不光,旱魃为虐,[四]大贼从横,流血丹野,庶品不安,谴诚累至,殆以奸臣权重之所致也。
其常侍尤无状者,亟便黜遣,[五]披埽凶党,收入财贿,以塞痛怨,以荅天诫。

  注[一]近习,诸佞幸亲近小人也。礼记曰:“虽有贵戚近习。”
注[二]左传曰“人患王之无厌也,故从乱如归”也。
注[三]先后谓进退也。言国家不妄有曪贬进退,而权幸之徒反为祸福也。
注[四]诗大雅曰:“旱魃为虐,如惔如焚。”魃,旱神也。
注[五]无状者,谓无善状。
今大将军梁冀、河南尹不疑,处周、邵之任,为社稷之镇,加与王室世为姻族,[一]今日立号虽尊可也,[二]实宜增修谦节,辅以儒术,省去游娱不急之务,割减庐第无益之饰。夫君者舟也,人者水也。[三]髃臣乘舟者也,将军兄弟操璙者也。若能平志毕力,以度元元,所谓福也。如其怠□,将沦波涛。可不慎乎!夫德不称禄,犹凿墉之趾,以益其高。岂量力审功安固之道哉?凡诸宿猾、酒徒、戏客,皆耳纳邪声,口出谄言,甘心逸游,唱造不义。亦宜贬斥,以惩不轨。令冀等深思得贤之福,失人之累。又在位素餐,尚书怠职,有司依违,莫肯纠察,故使陛下专受谄谀之言,不闻户牖之外。臣诚知阿谀有福,深言近祸,岂敢隐心以避诛责乎!臣生长边远,希涉紫庭,怖慑失守,言不尽心。

  注[一]梁商女为顺帝后,后女弟又为桓帝后。冀即商子,故曰代姻也。
注[二]可犹宜也。
注[三]家语孔子曰:“夫君者舟也,人者水也。水可载舟,亦以覆舟。君以此思危,则可知也。”
梁冀忿其刺己,以规为下第,拜郎中。托疾免归,州郡承冀旨,几陷死者再三。
遂以诗﹑易教授,门徒三百余人,积十四年。后梁冀被诛,旬月之闲,礼命五至,皆不就。
时太山贼叔孙无忌侵乱郡县,中郎将宗资讨之未服。公车特征规,拜太山太守。
规到官,广设方略,寇贼悉平。延熹四年秋,叛羌零吾等与先零别种寇钞关中,护羌校尉段颎坐征。[一]后先零诸种陆梁,覆没营坞。[二]规素悉羌事,志自奋暛,乃上疏曰:“自臣受任,志竭愚钝,实赖兖州刺史牵颢之清猛,中郎将宗资之信义,得承节度,幸无咎誉。今猾贼就灭,太山略平,复闻髃羌并皆反逆。
臣生长邠岐,年五十有九,昔为郡吏,再更叛羌,豫筹其事,有误中之言。臣素有固疾,恐犬马齿穷,不报大恩,愿乞冗官,备单车一介之使,劳来三辅,宣国威泽,以所习地形兵埶,佐助诸军。臣穷居孤危之中,坐观郡将,已数十年矣。自鸟鼠至于东岱,其病一也。[三]力求猛敌,不如清平;勤明吴﹑孙,未若奉法。[四]前变未远,臣诚戚之。[五]是以越职,尽其区区。”

  注[一]颎击羌,坐为凉州刺史郭闳留兵不进下狱。
注[二]说文曰:“坞,小障也。一曰庳城也。”音乌古反。
注[三]郡将,郡守也。鸟鼠,山名,在今渭州西,即先零羌寇钞处也。东岱谓泰山,叔孙无忌反处也。皆由郡守不加绥抚,致使反叛,其疾同也。
注[四]吴起,魏将也。孙武,吴将也。言若求猛*(敌)**[将]*,不如抚以青平之政;明习兵书,不如郡守奉法,使之无反也。
注[五]戚,忧也。前变谓羌反。
至冬,羌遂大合,朝廷为忧。三公举规为中郎将,持节监关西兵,讨零吾等,破之,斩首八百级。先零诸种羌慕规威信,相劝降者十余万。明年,规因发其骑共讨陇右,而道路隔绝,军中大疫,死者十三四。规亲入庵庐,巡视将士,三军感悦。东羌遂遣使乞降,凉州复通。
先是安定太守孙鉨受取狼籍,属国都尉李翕﹑督军御史张禀多杀降羌,凉州刺史郭闳﹑汉阳太守赵熹并老弱不堪任职,而皆倚恃权贵,不遵法度。规到州界,悉条奏其罪,或免或诛。羌人闻之,翕然反善。沉氐大豪滇昌﹑饥恬等十余万口,复诣规降。
规出身数年,持节为将,拥觽立功,还督乡里,既无它私惠,而多所举奏,又恶绝宦官,不与交通,于是中外并怨,遂共诬规货赂髃羌,令其文降。[一]天子玺书诮让相属。规惧不免,上疏自讼曰:“四年之秋,戎丑蠢戾,[二]爰自西州,侵及泾阳,[三]旧都惧骇,朝廷西顾。明诏不以臣愚驽,急使军就道。[四]幸蒙威灵,遂振国命,羌戎诸种,大小稽首,辄移书营郡,以访诛纳,[五]所省之费,一亿以上。以为忠臣之义,不敢告劳,[六]故耻以片言自及微暛。然比方先事,庶免罪悔。[七]  前践州界,先奏郡守孙鉨,次及属国都尉李翕﹑督军御史张禀;旋师南征,又上凉州刺史郭闳﹑汉阳太守赵熹,陈其过恶,执据大辟。凡此五臣,支党半国,其余墨绶,下至小吏,所连及者,复有百余。吏托报将之怨,子思复父之耻,载贽驰车,怀粮步走,交构豪门,竞流谤讟,云臣私报诸羌,谢其钱货。[八]  若臣以私财,则家无担石;如物出于官,则文簿易考。就臣愚惑,信如言者,前世尚遗匈奴以宫姬,[九]镇乌孙以公主。[一0]今臣但费千万,以怀叛羌。
则良臣之才略,兵家之所贵,将有何罪,负义违理乎?自永初以来,将出不少,覆军有五,动资巨亿。有旋车完封,写之权门,[一一]而名成功立,厚加爵封。
今臣还督本土,悫举诸郡,绝交离亲,戮辱旧故,觽谤阴害,固其宜也。臣虽污秽,廉絜无闻,今见覆没,耻痛实深。传称‘鹿死不择音’,谨冒昧略上。”
[一二]

  注[一]以文簿虚降,非真心也。
注[二]蠢,动也。戾,乖也。
注[三]县名,属安定郡,其故城在今原州平源县南也。
注[四]就犹上也。
注[五]访,问也。规言羌种既服,臣即移书军营及郡,勘问诛杀并纳受多少之数目也。
注[六]诗小雅曰:“密勿从事,不敢告劳。无罪无辜,谗口□□。”
注[七]先事谓前辈败将也。
注[八]谢犹雠也。
注[九]元帝赐呼韩邪单于待诏掖庭王嫱为阏氏也。
注[一0]武帝以江都王建女细君妻乌孙王昆莫为夫人也。
注[一一]言覆军之将,旋师之日,多载珍宝,封印完全,便入权门。
注[一二]左传曰“鹿死不择音,挺而走险,急何能择”也。
其年冬,征还拜议郎。论功当封。而中常侍徐璜、左悺欲从求货,数遣宾客就问功状,规终不荅。璜等忿怒,陷以前事,下之于吏。官属欲赋敛请谢,规誓而不听,遂以余寇不绝,坐系廷尉,论输左校。[一]诸公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余人诣阙讼之。会赦,归家。

  注[一]汉官仪曰,左校署属将作大匠也。
征拜度辽将军,至营数月,上书荐中郎将张奂以自代。曰:“臣闻人无常俗,而政有治乱;兵无强弱,而将有能否。伏见中郎将张奂,才略兼优,宜正元帅,以从觽望。若犹谓愚臣宜充军事者,愿乞冗官,以为奂副。”朝庭从之,以奂代为度辽将军,规为使匈奴中郎将。
及奂迁大司农,规复代为度辽将军。
规为人多意筭,自以连在大位,欲退身避第,数上病,不见听。会友人上郡太守王旻丧还,规缟素越界,到下亭迎之。因令客密告并州刺史胡芳,言规□远军营,公违禁宪,当急举奏。芳曰:“威明欲避第仕涂,故激发我耳。[一]吾当为朝廷爱才,何能申此子计邪!”遂无所问。及党事大起,天下名贤多见染逮,规虽为名将,素誉不高。自以西州豪桀,耻不得豫,乃先自上言:“臣前荐故大司农张奂,是附党也。又臣昔论输左校时,太学生张凤等上书讼臣,是为党人所附也。臣宜坐之。”朝廷知而不问,时人以为规贤。

  注[一]言欲归第避仕宦之涂也。
在事数岁,北边威服。永康元年,征为尚书。其夏日食,诏公卿举贤良方正,下问得失。规对曰:“天之于王者,如君之于臣,父之于子也。诫以灾妖,使从福祥。陛下八年之中,三断大狱,[一]一除内嬖,[二]再诛外臣。[三]而灾异犹见,人情未安者,殆贤愚进退,威刑所加,有非其理也。前太尉陈蕃﹑刘矩,[四]忠谋高世,废在里巷;刘佑﹑冯绲﹑[五]赵典﹑尹勋,正直多怨,流放家门;李膺﹑王畅﹑孔翊,絜身守礼,终无宰相之阶。至于钩党之衅,事起无端,[六]虐贤伤善,哀及无辜。今兴改善政,易于覆手,而髃臣杜口,鉴畏前害,互相瞻顾,莫肯正言。伏愿陛下暂留圣明,容受謇直,则前责可弭,后福必降。”
对奏,不省。

  注[一]谓诛梁冀,诛邓万﹑邓会,诛李膺等党事也。
注[二]无德而垄曰嬖,谓废邓皇后也。
注[三]杀桂阳太守任胤,杀南阳太守成熖﹑太原太守刘质等也。
注[四]汉官仪曰:“矩字叔方。”
注[五]古本反。
注[六]钩,引也。谓李膺等事也。
迁规弘农太守,封寿成亭侯,邑二百户,让封不受。再转为护羌校尉。熹平三年,以疾召还,未至,卒于谷城,年七十一。所着赋﹑铭﹑碑﹑赞﹑祷文﹑吊﹑章表﹑教令﹑书﹑檄﹑笺记,凡二十七篇。
论曰:孔子称“其言之不怍,则其为之也难”。[一]察皇甫规之言,其心不怍哉!
夫其审己则干禄,见贤则委位,故干禄不为贪,而委位不求让;称己不疑伐,而让人无惧情。故能功成于戎狄,身全于邦家也。

  注[一]怍,臱也。
张奂字然明,敦煌*(酒)**[渊]*泉人也。[一]父惇,为汉阳太守。奂少游三辅,师事太尉朱垄,学欧阳尚书。初,牟氏章句浮辞繁多,[二]有四十五万余言,奂减为九万言。后辟大将军梁冀府,乃上书桓帝,奏其章句,诏下东观。以疾去官,复举贤良,对策第一,擢拜议郎。

  注[一]*(酒)**[渊]*泉,县名,地多泉水,故城在今*(阳)**[瓜]*州晋昌县东北也。
注[二]时牟卿受书于张堪,为博士,故有牟氏章句。
永寿元年,迁安定属国都尉。初到职,而南匈奴左薁鞬台耆﹑且渠伯德等七千余人寇美稷,东羌复举种应之,而奂壁唯有二百许人,闻即勒兵而出。军吏以为力不敌,叩头争止之。奂不听,遂进屯长城,收集兵士,遣将王韂招诱东羌,因据龟兹,[一]使南匈奴不得交通东羌。诸豪遂相率与奂和亲,共击薁鞬等,连战破之。伯德惶恐,将其觽降,郡界以宁。

  注[一]龟兹音丘慈,县名,属上郡。前书音义曰“龟兹国人来降之,因以名县”也。
羌豪帅感奂恩德,上马二十匹,先零酋长又遗金鐻八枚。奂并受之,[一]而召主簿于诸羌前,以酒酹地曰:[二]“使马如羊,不以入獜;使金如粟,不以入怀。”悉以金马还之。[三]羌性贪而贵吏清,前有八都尉率好财货,为所患苦,及奂正身絜己,威化大行。

  注[一]郭璞注山海经云:“鐻音渠,金*(食)**[银]*器名。”未详形制也。
注[二]以酒沃地谓之酹。音力外反。
注[三]如羊如粟,喻多也。
迁使匈奴中郎将。时休屠各[一]及朔方乌桓并同反叛,烧度辽将军门,[二]引屯赤坑,鞕火相望。兵觽大恐,各欲亡去。奂安坐帷中,与弟子讲诵自若,军士稍安。乃潜诱乌桓阴与和通,遂使斩屠各渠帅,袭破其觽。诸胡悉降。

  注[一]屠音直于反。
注[二]时度辽将军屯五原。
延熹元年,鲜卑寇边,奂率南单于击之,斩首数百级。
明年,梁冀被诛,奂以故吏免官禁锢。奂与皇甫规友善,奂既被锢,凡诸交旧莫敢为言,唯规荐举前后七上。在家四岁,复拜武威太守。平均徭赋,率厉散败,常为诸郡最,河西由是而全。其俗多妖忌,凡二月﹑五月产子及与父母同月生者,悉杀之。奂示以义方,严加赏罚,风俗遂改,百姓生为立祠。举尤异,迁度辽将军。数载闲,幽﹑并清静。
九年春,征拜大司农。鲜卑闻奂去,其夏,遂招结南匈奴﹑乌桓数道入塞,或五六千骑,或三四千骑,寇掠缘边九郡,杀略百姓。秋,鲜卑复率八九千骑入塞,诱引东羌与共盟诅。于是上郡沈氐﹑安定先零诸种共寇武威﹑张掖,缘边大被其毒。朝廷以为忧,复拜奂为护匈奴中郎将,以九卿秩督幽﹑并﹑凉三州及度辽﹑乌桓二营,[一]兼察刺史﹑二千石能否,赏赐甚厚。匈奴、乌桓闻奂至,因相率还降,凡二十万口。奂但诛其首恶,余皆慰纳之。唯鲜卑出塞去。

  注[一]明帝永平八年,初置度辽将军,屯五原郡曼□县,汉官仪曰“乌丸校尉屯上谷郡宁县”,故曰二营。
永康元年春,东羌、先零五六千骑寇关中,围祋祤,掠云阳。夏,复攻没两营,杀千余人。冬,羌岸尾、摩蟞等[一]胁同种复钞三辅。奂遣司马尹端、董卓并击,大破之,斩其酋豪,首虏万余人,三州清定。论功当封,奂不事宦官,故赏遂不行,唯赐钱二十万,除家一人为郎。并辞不受,而愿徙属弘农华阴。旧制边人不得内移,唯奂因功特听,故始为弘农人焉。

  注[一]蟞音必薛反。
建宁元年,振旅而还。时窦太后临朝,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谋诛宦官,事泄,中常侍曹节等于中作乱,以奂新征,不知本谋,矫制使奂与少府周靖率五营士围武。武自杀,蕃因见害。奂迁少府,又拜大司农,以功封侯。奂深病为节所卖,上书固让,封还印绶,卒不肯当。
明年夏,青蛇见于御坐轩前,[一]又大风雨雹,霹雳拔树,诏使百僚各言灾应。
奂上疏曰:“臣闻风为号令,动物通气。[二]木生于火,相须乃明。蛇能屈申,配龙腾蛰。[三]顺至为休征,逆来为殃咎。阴气专用,则凝精为雹。故大将军窦武、太傅陈蕃,或志宁社稷,或方直不回,前以谗胜,并伏诛戮,海内默默,人怀震愤。昔周公葬不如礼,天乃动威。[四]今武、蕃忠贞,未被明宥,妖眚之来,皆为此也。宜急为改葬,徙还家属。其从坐禁锢,一切蠲除。又皇太后虽居南居,而恩礼不接,朝臣莫言,远近失望。宜思大义顾复之报。”[五]天子深纳奂言,以问诸黄门常侍,左右皆恶之,帝不得自从。

  注[一]轩,殿槛阑板也。
注[二]翼氏风角曰:“凡风者天之号令,所以谴告人君者也。”
注[三]易曰“龙蛇之蛰,以存身也。”慎子曰“腾蛇游雾,飞龙乘云,云罢雾散,与蚯蚓同”也。
注[四]尚书大传:“周公薨,成王欲葬之于成周,天乃雷雨以风,禾即尽偃,大木斯拔,国人大恐。王葬周公毕,示不敢臣也。”
注[五]顾,旋视也。复,反复也。小雅曰:“父兮生我,母兮鞠我,顾我复我,出入腹我。”
转奂太常,与尚书刘猛、刁韪、韂良同荐王畅、李膺可参三公之选,而曹节等弥疾其言,遂下诏切责之。奂等皆自囚廷尉,数日乃得出,并以三月俸赎罪。
司隶校尉王寓,出于宦官,欲借宠公卿,以求荐举,百僚畏惮,莫不许诺,唯奂独拒之。寓怒,因此遂陷以党罪,禁锢归田里。
奂前为度辽将军,与段颎争击羌,不相平。及颎为司隶校尉,欲逐奂归敦煌,将害之。
奂忧惧,奏记谢颎曰:“小人不明,得过州将,千里委命,以情相归。[一]足下仁笃,照其辛苦,使人未反,复获邮书。恩诏分明,前以写白,而州期切促,郡县惶惧,屏营延企,侧待归命。父母朽骨,孤魂相托,若蒙乡怜,壹惠咳唾,则泽流黄泉,施及冥寞,非奂生死所能报塞。夫无毛发之劳,而欲求人丘山之用,此淳于髡所以拍髀仰天而笑者也。[二]诚知言必见讥,然犹未能无望。何者?朽骨无益于人,而文王葬之;[三]死马无所复用,而燕昭宝之。[四]党同文、昭之德,岂不大哉![五]凡人之情,冤则呼天,穷则叩心。今呼天不闻,叩心无益,诚自伤痛。俱生圣世,独为匪人。[六]孤微之人,无所告诉。如不哀怜,便为鱼肉。[七]企心东望,无所复言。”颎虽刚猛,省书哀之,卒不忍也。时禁锢者多不能守静,或死或徙。奂闭门不出,养徒千人,着尚书记难三十余万言。

  注[一]汉官仪曰:“司隶州部河南雒阳,管三辅、三河、弘农七郡。”所以奂屈于颎,称曰“州将”焉。
注[二]拍音片百反。髀音步弟反。史记,楚发兵伐齐,齐威王使淳于髡赍百金,车马十驷,之赵请救。髡仰天大笑,冠缨索绝。王曰:“先生少之乎?”髡曰:
“今者臣从东方来,见道傍有禳田者,操一豚缟,酒一盂,而祝曰:‘瓯娄满篝,污邪满车,五谷蕃熟,穰穰满家。’臣见其所持者狭,所求者奢,故笑。”于是王乃益以黄金千镒、白璧十双、车马百驷也。
注[三]新序曰:“文王作灵台,掘得死人骨,吏以闻。文王曰:‘葬之。’吏曰:
‘此无主矣。’文王曰:‘有天下者,天下之主也;有一国者,一国之主也。寡人固其主焉。’令吏以棺葬之。天下闻之,曰:‘文王贤矣,泽及朽骨,又况人乎。’”注[四]新序曰:“燕昭王即位,卑身求贤。谓郭隗曰:‘齐因孤国之乱而袭燕,然得贤士与共国,以雪先王之丑,孤之愿也。先生视可者,得身事之。’隗曰:
‘臣闻古之人君,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,三年不得,涓人言于君请求之,君遣焉。三月,得千里马,马已死,乃以五百金买其首以报。君大怒曰:“所求者生马,安市死马而捐五百金乎?”对曰:“死马且市之,况生马乎?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,马今至矣。”不出儙年,千里马至者二。今王诚欲必致士,从隗始。
隗且见事,况贤于隗者乎?’于是王为隗筑宫而师之。乐毅自魏往,邹衍自齐往,剧辛自赵往,士争归燕焉。”
注[五]党音佗朗反。
注[六]诗小雅曰“哀我征夫,独为匪人”也。
注[七]言将为人所吞噬也。
奂少立志节,尝与士友言曰:“大丈夫处世,当为国家立功边境。”及为将帅,果有勋名。董卓慕之,使其兄遗缣百匹。奂恶卓为人,绝而不受。光和四年卒,年七十八。遗命曰:“吾前后仕进,十要银艾,[一]不能和光同尘,为谗邪所忌。
[二]通塞命也,始终常也。但地厎冥冥,长无晓期,而复缠以纩挠,牢以钉密,为不喜耳。幸有前窀,朝殒夕下,措尸灵黙,幅巾而已。奢非晋文,[三]俭非王孙,[四]推情从意,庶无咎吝。”诸子从之。武威多为立祠,世世不绝。所着铭、颂、书、教、诫述、志、对策、章表二十四篇。

  注[一]银印绿绶也,以艾草染之,故曰艾也。
注[二]老子曰“和其光,同其尘”也。
注[三]陆翙邺中记曰:“永嘉末,发齐桓公墓,得水银池金蚕数十箔,珠襦、玉匣、缯彩不可胜数。”左传曰:“晋文公朝王,请隧。王不许,曰:‘王章也,未有代德而有二王,亦叔父之所恶也。’”晋文既臣,请用王礼,是其奢也。
注[四]武帝时,杨王孙死,诫其子为布囊盛尸,入地七尺,脱去其囊,以身亲土。
长子芝,字伯英,最知名。[一]芝及弟昶,字文舒,并善草书,至今称传之。

  注[一]王愔文志曰:“芝少持高操,以名臣子勤学,文为儒宗,武为将表。太尉辟,公车有道征,皆不至,号张有道。尤好草书,学崔、杜之法,家之衣帛,必书而后练。临池学书,水为之黑。下笔则为楷则,号箶箶不暇草书,为世所宝,寸纸不遗,韦仲将谓之‘草圣’也。”
初,奂为武威太守,其妻怀孕,梦带奂印绶登楼而歌。讯之占者,曰:“必将生男,复临兹邦,命终此数。”既而生子猛,以建安中为武威太守,杀刺史邯郸商,州兵围之急,猛耻见擒,乃登楼自烧而死,卒如占云。
论曰:自鄛乡之封,中官世盛,[一]暴恣数十年闲,四海之内,莫不切齿愤盈,愿投兵于其族。陈蕃、窦武奋义草谋,征会天下,名士有识所共闻也,而张奂见欺竖子,扬戈以断忠烈。[二]虽恨毒在心,辞爵谢咎。诗云:“啜其泣矣,何嗟及矣!”[三]

  注[一]宦者郑觽封鄛乡侯也。
注[二]奂被曹节等矫制,使率五营士围杀陈蕃、窦武等。
注[三]诗国风也。啜,泣貌也,音知劣反。
段颎字纪明,武威姑臧人也。其先出郑共叔段,西域都护会宗之从曾孙也。[一]  颎少便习弓马,尚游侠,轻财贿,长乃折节好古学。初举孝廉,为宪陵园丞、阳陵令,[二]所在[有]能政。

  注[一]*[会]*宗字子松,天水上邽人,元帝时为西域都护。死,城郭诸国为发丧立祠。
注[二]宪陵,顺帝陵;阳陵,景帝陵。汉官仪曰“氶秩三百石,令秩六百石”也。
迁辽东属国都尉。时鲜卑犯塞,颎即率所领驰赴之。既而恐贼惊去,乃使驿骑诈赍玺书诏颎,颎于道伪退,潜于还路设伏。虏以为信然,乃入追颎。颎因大纵兵,悉斩获之。坐诈玺书伏重刑,以有功论司寇。刑竟,征拜议郎。
时太山、琅邪贼东郭窦、公孙举等聚觽三万人,破坏郡县,遣兵讨之,连年不克。永寿二年,桓帝诏公卿选将有文武者,司徒尹*(讼)**[颂]*荐颎,[一]乃拜为中郎将。
击窦、举等,大破斩之,获首万余级,余党降散。封颎为列侯,赐钱五十万,除一子为郎中。

  注[一]汉官仪曰:“*(讼)**[颂]*字公孙,巩人也。”
延熹二年,迁护羌校尉。会烧当、烧何、当煎、勒姐等八种羌[一]寇陇西、金城塞,颎将兵及湟中义从羌万二千骑出湟谷,击破之。追讨南度河,使军吏田晏、夏育募先登,悬索相引,复战于罗亭,大破之,斩其酋豪以下二千级,获生口万余人,虏皆奔走。

  注[一]姐音紫且反。
明年春,余羌复与烧何大豪寇张掖,攻没钜鹿坞,杀属国吏民,又招同种千余落,并兵晨奔颎军。颎下马大战,至日中,刀折矢尽,虏亦引退。颎追之,且□且行,昼夜相攻,割肉食雪,四十余日,遂至河首积石山,出塞二千余里,斩烧何大帅,首虏五千余人。又分兵击石城羌,斩首溺死者千六百人。烧当种九十余口诣颎降。又杂种羌屯聚白石,[一]颎复进击,首虏三千余人。冬,勒姐、零吾种围允街,[二]杀略吏民,颎排营救之,斩获数百人。

  注[一]白石,山,在今兰州狄道县东。
注[二]允音鈆。街音阶。
四年冬,上郡沉氐、陇西牢姐、乌吾诸种羌共寇并凉二州,颎将湟中义从讨之。
凉州刺史郭闳贪共其功,稽固颎军,使不得进。[一]义从役久,恋乡旧,皆悉反叛。郭闳归罪于颎,颎坐征下狱,输作左校。羌遂陆梁,覆没营坞,转相招结,唐突诸郡,于是吏人守阙讼颎以千数。朝廷知颎为郭闳所诬,诏问其状。
颎但谢罪,不敢言枉,京师称为长者。起于徒中,复拜议郎,迁并州刺史。

  注[一]稽固犹停留也。
时滇那等诸种羌五六千人寇武威、张掖、酒泉,烧人庐舍。六年,寇埶转盛,凉州几亡。冬,复以颎为护羌校尉,乘驿之职。明年春,羌封僇、良多、滇那等[一]酋豪三百五十五人率三千落诣颎降。当煎、勒姐种犹自屯结。冬,颎将万余人击破之,斩其酋豪,首虏四千余人。

  注[一]僇音良逐反,又力救反。
八年春,颎复击勒姐种,斩首四百余级,降者二千余人。夏,进军击当煎种于湟中,颎兵败,被围三日,用隐士樊志张策,潜师夜出,鸣鼓还战,大破之,首虏数千人。颎遂穷追,展转山谷闲,自春及秋,无日不战,虏遂饥困败散,北略武威闲。
颎凡破西羌,斩首二万三千级,获生口数万人,马牛羊八百万头,降者万余落。
封颎都乡侯,邑五百户。
永康元年,当煎诸种复反,合四千余人,欲攻武威,颎复追击于鸾鸟,大破之,[一]杀其渠帅,斩首三千余级,西羌于此弭定。

  注[一]鸟音爵,县名,属武威郡,故城在今凉州昌松县北也。
而东羌先零等,自覆没征西将军马贤后,朝廷不能讨,遂数寇扰三辅。其后度辽将军皇甫规、中郎将张奂招之连年,既降又叛。桓帝诏问颎曰:“先零东羌造恶反逆,而皇甫规、张奂各拥强觽,不时辑定。欲颎移兵东讨,未识其宜,可参思术略。”颎因上言曰:“臣伏见先零东羌虽数叛逆,而降于皇甫规者,已二万许落,善恶既分,余寇无几。今张奂踌躇久不进者,当虑外离内合,兵往必惊。且自冬践春,屯结不散,人畜疲羸,自亡之埶,徒更招降,坐制强敌耳。
臣以为狼子野心,难以恩纳,[一]埶穷虽服,兵去复动。唯当长矛挟胁,白刃加颈耳。计东种所余三万余落,居近塞内,路无险折,非有燕、齐、秦、赵从横之埶,而久乱并、凉,累侵三辅,西河、上郡,已各内徙,安定、北地,复至单危,自云中、五原,西至汉阳二千余里,匈奴、种羌,并□其地,是为汉疽伏疾,留滞胁下,如不加诛,转就滋大。今若以骑五千,步万人,车三千两,三冬二夏,足以破定,无虑用费为钱五十四亿。[二]如此,则可令髃羌破尽,匈奴长服,内徙郡县,得反本土。伏计永初中,诸羌反叛,十有四年,用二百四十亿;永和之末,复经七年,用八十余亿。费耗若此,犹不诛尽,余孽复起,于兹作害。今不暂疲人,则永宁无期。臣庶竭驽劣,伏待节度。”帝许之,悉听如所上。

  注[一]左传晋叔向母曰“狼子野心”也。
注[二]无虑,都凡也。
建宁元年春,颎将兵万余人,赍十五日粮,从彭阳直指高平,[一]与先零诸种战于逢义山。虏兵盛,颎觽恐。颎乃令军中张镞利刃,长矛三重,挟以强弩,列轻骑为左右翼。泪怒兵将曰:“今去家数千里,进则事成,走必尽死,努力共功名!”因大呼,觽皆应腾赴,颎驰骑于傍,突而击之,虏觽大溃,斩首八千余级,获牛马羊二十八万头。

  注[一]彭阳,高平,并县名,属安定郡。彭阳县即今原州彭原县也。高平县今原州也。
时窦太后临朝,下诏曰:“先零东羌历载为患,颎前陈状,欲必埽灭。涉履霜雪,兼行晨夜,身当矢石,感厉吏士。曾未浃日,凶丑奔破,[一]连尸积俘,掠获无筭。洗雪百年之逋负,以慰忠将之亡魂。[二]功用显著,朕甚嘉之。须东羌尽定,当并录功勤。今且赐颎钱二十万,以家一人为郎中。”□中藏府调金钱彩物,增助军费。拜颎羌将军。

  注[一]浃,澘也。浃音子牒反。谓澘十二辰也。
注[二]东观记曰,太后诏云“此以慰种光、马贤等亡魂”也。
夏,颎复追羌出桥门,至走马水上。[一]寻闻虏在奢延泽,[二]乃将轻兵兼行,一日一夜二百余里,晨及贼,击破之。余虏走向落川,复相屯结。颎乃分遣骑司马田晏将五千人出其东,假司马夏育将二千人绕其西。羌分六七千人攻围晏等,晏等与战,羌溃走。颎急进,与晏等共追之于令鲜水上。[三]颎士卒饥渴,乃勒觽推方夺其水,[四]虏复散走。颎遂与相连缀,且□且引,及于灵武谷。[五]颎乃被甲先登,士卒无敢后者。羌遂大败,□兵而走。追之三日三夜,士皆重茧。
[六]既到泾阳,[七]余寇四千落,悉散入汉阳山谷闲。

  注[一]东观记段颎*(曰)*传*[曰]*“出桥门谷”也。
注[二]即上郡奢延县界也。
注[三]令鲜,水名,在今甘州张掖县界。一名合黎水,一名羌谷水也。
注[四]推方谓方头竞进也。
注[五]灵武,县名,有谷,在今灵州怀远县西北。
注[六]茧,足下伤起形如茧也。淮南子曰“申包胥曾茧重胝”也。
注[七]县名,属安定郡。
时张奂上言:“东羌虽破,余种难尽,颎性轻果,虑负败难常。宜且以恩降,可无后悔。”诏书下颎。颎复上言:“臣本知东羌虽觽,而挆弱易制,所以比陈愚虑,思为永宁之筭。而中郎将张奂,说虏强难破,宜用招降。圣朝明监,信纳瞽言,故臣谋得行,奂计不用。事埶相反,遂怀猜恨。信叛羌之诉,饰润辞意,云臣兵累见折耱,[一]又言羌一气所生,不可诛尽,[二]山谷广大,不可空静,血流污野,伤和致灾。臣伏念周秦之际,戎狄为害,中兴以来,羌寇最盛,诛之不尽,虽降复叛。今先零杂种,累以反复,攻没县邑,剽略人物,发頉露尸,祸及生死,上天震怒,假手行诛。
[三]昔邢为无道,韂国伐之,师兴而雨。[四]臣动兵涉夏,连获甘澍,岁时丰稔,人无疵疫。上占天心,不为灾伤;[五]下察人事,觽和师克。[六]自桥门以西,落川以东,故*(宫)**[官]*县邑,更相通属,非为深险绝域之地,车骑安行,无应折耱。案奂为汉吏,身当武职,驻军二年,不能平寇,虚欲修文戢戈,招降犷敌,[七]诞辞空说,僭而无征。何以言之?昔先零作寇,赵充国徙令居内,[八]煎当乱边,马援迁之三辅,[九]始服终叛,至今为鲠。[一0]故远识之士,以为深忧。今傍郡户口单少,数为羌所创毒,而欲令降徒与之杂居,是犹种枳棘于良田,养虺蛇于室内也。故臣奉大汉之威,建长久之策,欲绝其本根,不使能殖。[一一]本规三岁之费,用五十四亿,今适儙年,所耗未半,而余寇残烬,将向殄灭。[一二]臣每奉诏书,军不内御,[一三]愿卒斯言,一以任臣,臣时量宜,不失权便。”

  注[一]伤败曰耱,音女六反。
注[二]言羌亦禀天之一气所生,诛之不可尽也。
注[三]假,借也。尚书曰“皇天降灾,假手于我有命”也。
注[四]左传曰“卫大旱,卜有事于山川,不吉。宁庄子曰:‘昔周饥,克殷而年丰。今邢方无道,天欲卫伐邢乎?’从之,师兴而雨”也。
注[五]占,候也。
注[六]克,胜也。左传曰“师克在和不在觽”也。
注[七]犷,恶蝄也,音谷猛反。
注[八]宣帝时,充国击西羌,徙之于金城郡也。
注[九]迁置天水、陇西、扶风,见西羌传也。
注[一0]“鲠”与“梗”同。梗,病也。大雅云:“至今为梗。”
注[一一]殖,生也。左传曰:“为国家者,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,绝其本根,勿使能殖。”
注[一二]杜预注左传曰:“烬,火余木也。”
注[一三]御,制御也。淮南子曰“国不可从外理,军不可从中御”也。
二年,诏遣谒者冯禅说降汉阳散羌。颎以春农,百姓布野,羌虽暂降,而县官无廪,必当复为盗贼,不如乘虚放兵,埶必殄灭。夏,颎自进营,去羌所屯凡亭山四五十里,遣田晏、夏育将五千人据其山上。羌悉觽攻之,厉声问曰:“田晏、夏育在此不?湟中义从羌悉在何面?今日欲决死生。”军中恐,晏等劝激兵士,殊死大战,遂破之。羌觽溃,东奔,复聚射虎谷,分兵守诸谷上下门。
颎规一举灭之,不欲复令散走,乃遣千人于西县结木为栅,广二十步,长四十里,遮之。[一]分遣晏、育等将七千人,衔枚夜上西山,结营穿堑,去虏一里许。又遣司马张恺等将三千人上东山。虏乃觉之,遂攻晏等,分遮汲水道。颎自率步骑进击水上,羌漤走,因与恺等挟东西山,纵兵击破之,羌复败散。颎追至谷上下门穷山深谷之中,处处破之,斩其渠帅以下万九千级,获牛马驴骡毡裘庐帐什物,不可胜数。冯禅等所招降四千人,分置安定、汉阳、陇西三郡,于是东羌悉平。

  注[一]西县属天水郡,故城在今秦州上邽县西南也。
凡百八十战,斩三万八千六百余级,获牛马羊骡驴骆驼四十二万七千五百余头,费用四十四亿,军士死者四百余人。更封新丰县侯,邑万户。颎行军仁爱,士卒疾病者,亲自瞻省,手为里创。在边十余年,未尝一日蓐寝。[一]与将士同苦,故皆乐为死战。

  注[一]郭璞曰:“蓐,席也。”言身不自安。
三年春,征还京师,将秦胡步骑五万余人,及汗血千里马,生口万余人。诏遣大鸿胪持节慰劳于镐。[一]军至,拜侍中。转执金吾河南尹。有盗发冯贵人頉,坐左转谏议大夫,再迁司隶校尉。

  注[一]镐,水名,在今长安县西。
颎曲意宦官,故得保其富贵,遂党中常侍王甫,枉诛中常侍郑飒、董腾等,增封四千户,并前万四千户。
明年,伐李咸为太尉,其冬病罢,复为司隶校尉。数岁,转颍川太守,征拜太中大夫。
光和二年,复代桥玄为太尉。在位月余,会日食自劾,有司举奏,诏收印绶,诣廷尉。时司隶校尉阳球奏诛王甫,并及颎,就狱中诘责之,遂饮鸩死,家属徙边。后中常侍吕强上疏,追讼颎功,灵帝诏颎妻子还本郡。
初,颎与皇甫威明、张然明,并知名显达,京师称为“凉州三明”云。
赞曰:山西多猛,“三明”俪踪。[一]戎骖纠结,尘斥河、潼。[二]规、奂审策,亟遏嚣凶。文会志比,更相为容。段追两狄,束马县锋。纷纭腾突,谷静山空。

  注[一]俪,偶也。前书班固曰:“秦汉以来,山东出相,山西出将。”若白起、王翦、李广、辛庆忌之流,皆山西人也。
注[二]潼,谷名。谷有水,曰潼水,即潼关。

校勘记

  二一二九页七行规乃上疏求乞自暛按:殿本无“乞”字,王先谦谓无“乞”字是。
二一三一页一行流血丹野殿本“丹”作“川”,校补引钱大昭说,谓闽本作“川”。
按:集解引周寿昌说,谓丹野犹赤地也,本书公孙瓒传有“流血丹水”语,与此同,作“丹”为是。
二一三一页五行言国家不妄有曪贬进退校补谓案文“妄”当作“闻”。
二一三二页八行护羌校尉段颎坐征按“段”字原皆斗“□”,径改正,后如此不悉出校记。
二一三二页一一行臣生长邠岐按:“岐”原斗“歧”,径据汲本、殿本改正。
二一三三页五行若求猛*(敌)**[将]*据汲本、殿本改。
二一三三页一三行沉氐大豪滇昌饥恬等十余万口按:集解引惠栋说,谓袁纪作“二十余万口”。
二一三四页二行急使军就道按:刊误谓“军”上少一字,或“督”或“领”也。
二一三五页一五行才略兼优按:“兼”原斗“廉”,径据汲本、殿本改正。
二一三六页二行欲退身避第按:集解引钱大昕说,谓“第”当作“弟”,避弟谓己避位而弟得辟召也,此事见风俗通过誉篇,下文“避第仕途”亦“弟”字之斗。
二一三六页五行及党事大起至时人以为规贤按:校补谓此文九十一字当在“让封不受”下。以所□乃张奂已坐党禁锢归田里后事,故称奂为故大司农。据奂传,奂之被禁锢,先因灾应上疏追讼窦武、陈番,及言皇太后恩礼不接,触宦官忌,事已在灵帝建宁二年四月矣,不应反列于桓帝永康元年前也。
二一三六页七行时人以为规贤按:刊误谓案文当作“以规为贤”。
二一三七页一行诛邓万按:校补谓邓万即邓万世,章怀避唐讳,省去一“世”字。
二一三八页一行敦煌*(酒)**[渊]*泉人也按:集解引钱大昕说,谓酒泉郡名,非县名,当作“渊泉”。汉志敦煌郡有渊泉县,晋志作“深泉”,盖避唐讳。章怀本亦当作“深”,后人妄改为“酒”耳。胡注通鉴云奂敦煌渊泉人,胡所见本尚未斗也。今据改。注同。
二一三八页四行*(阳)**[瓜]*州晋昌县汲本、殿本“阳”作“永”。按:刊误谓“永”当作“瓜”。集解引钱大昕说,谓闽本“永”作“阳”,考唐书地理志,晋昌县属瓜州,永阳二字俱误。今据改。
二一三八页五行时牟卿受书于张堪按:集解引洪亮吉说,谓“张”字应作“周”字。
二一三八页一四行金*(食)**[银]*器名集解引洪颐餦说,谓中山经郭注,鐻,金银器之名。李注“食”当是“银”字之斗。今据改。
二一四一页八行天乃雷雨以风按:汲本、殿本“雨”作“电”。
二一四二页一三行穰穰满家按:“穰穰”原斗“禳禳”,径据汲本、殿本改正。
二一四三页五行乃以五百金买其首以报按:校补引柳从辰说,谓今新序“首”作“骨”。案北史隐逸传崔赜荅豫章王书“燕求马首,猉养□鸣”,知古本原有作“首”者。南史郑鲜之传“燕昭市骨而骏足至”,则仍作“骨”。且孔融与魏武论盛孝章书已云“燕君市骏马之骨”,是作“骨”亦由来已久。疑新序自有南北本之别,唐起北方,章怀所据盖是北本。
二一四三页一六行奢非晋文按:集解引惠栋说,谓“晋”续汉书作“桓”,据注引齐桓公事,疑本书亦元是“桓”字。
二一四四页八行王愔文志按:殿本“文志”作“文字志”。
二一四五页六行所在*[有]*能政据刊误补。
二一四五页八行*[会]*宗字子松据殿本补。
二一四六页一行司徒尹*(讼)**[颂]*荐颎通鉴胡注谓桓帝纪“讼”作“颂”,作“颂”为是。今据改。注同。
二一四六页一0行首虏五千余人按:“千”原斗“十”,径据汲本、殿本改正。
二一四六页一一行烧当种九十余口诣颎降按:刊误谓烧当一种不止九十余口,其种中九十口降亦不足记,“十”当作“千”。
二一四八页八行徒更招降按:“徒”字疑斗,通鉴作“欲”。
二一四九页五行乃令军中张镞利刃刊误谓案文镞非可张,未知何字。按:殿本考证谓通鉴“张”作“长”。
二一五0页六行段颎*(曰)*传*[曰]*据汲本改。
二一五一页六行故*(宫)**[官]*县邑更相通属据汲本改。按:刊误谓案文“宫”当作“官”,旧屯田营壁皆是故官也。
二一五三页六行西县属天水郡按:集解引洪亮吉说,谓“天水”应作“汉阳”,明帝永平十七年所改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