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汉书
 
 
《后汉书·方术列传下》

  唐□字子产,豫章南昌人也。少游太学,习京氏易、韩诗、颜氏春秋,尤好醔异星占。后还乡里,教授常百余人。
元初七年,郡界有芝草生,太守刘祗欲上言之,以问□。□对曰:“方今外戚豪盛,阳道微弱,斯岂嘉瑞乎?”祗乃止。永宁元年,南昌有妇人生四子,祗复问□变异之应。檀以为京师当有兵气,其祸发于萧墙。[一]至延光四年,中黄门孙程扬兵殿省,[二]诛皇后兄车骑将军阎显等,立济阴王为天子,果如所占。

  注[一]论语孔子曰:“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。”萧,肃也。谓屏墙也。言人臣至屏,无不肃敬。
注[二]扬,举也。
永建五年,举孝廉,除郎中。是时白虹贯日,□因上便宜三事,陈其咎征。书奏,□官去。著书二十八篇,名为唐子。卒于家。
公沙穆字文乂,北海胶东人也。家贫贱。自为儿童不好戏弄,长习韩诗、公羊春秋,尤锐思河洛推步之术。居建成山中,依林阻为室,独宿无侣。时暴风震雷,有声于外呼穆者三,穆不与语。有顷,呼者自牖而入,音状甚怪,穆诵经自若,终亦无它妖异,时人奇之。后遂隐居东莱山,学者自远而至。
有富人王仲,致产千金。谓穆曰:“方今之世,以货自通,吾奉百万与子为资,何如?”对曰:“来意厚矣。夫富贵在天,得之有命,以货求位,吾不忍也。”
[一]

  注[一]谢承书曰“穆尝养劕,劕有病,使人卖之于巿。语之*(言)**[云]*‘如售,当告买者言病,贱取其直;不可言无病,欺人取贵价’也。卖劕者到巿即售,亦不言病,其直过价。穆怪之,问其故。赍半直追以还买劕人。告语*(言)**[云]*‘劕实病,欲贱卖,不图卖者人相欺,乃取贵直。’买者言卖买私约,亦复辞钱不取。穆终不受钱而去”也。
后举孝廉,以高第为主事,迁缯相。[一]时缯侯刘敞,东海恭王之后也,所为多不法,废嫡立庶,傲很放恣。穆到官,谒曰:“臣始除之日,京师咸谓臣曰‘缯有恶侯’,以吊小相。明侯何因得此丑声之甚也?幸承先人之支体,传茅土之重,不战战兢兢,而违越法度,故朝廷使臣为辅。愿改往修来,自求多福。”乃上没敞所侵官民田地,废其庶子,还立嫡嗣。其苍头儿客犯法,皆收考之。因苦辞谏敞。敞涕泣为谢,多从其所规。

  注[一]缯,县,属琅邪郡,故城在今沂州承县东北也。
迁弘农令。县界有螟虫食稼,百姓惶惧。穆乃设□谢曰:“百姓有过,罪穆之由,请以身祷。”于是暴雨,既霁而螟虫自销,百姓称曰神明。永寿元年,霖雨大水,三辅以东莫不湮没。穆明晓占候,乃豫告令百姓徙居高地,故弘农人独得免害。
迁辽东属国都尉,善得吏人欢心。年六十六卒官。六子皆知名。[一]

  注[一]谢承书曰“穆子孚,字允慈。亦为善士,举孝廉,尚书侍郎,召陵令,上谷太守”也。
许曼者,汝南平舆人也。祖父峻,字季山,善卜占之术,多有显验,时人方之前世京房。自云少尝笃病,三年不愈,乃谒太山请命,[一]行遇道士张巨君,授以方术。所着易林,至今行于世。

  注[一]太山主人生死,故诣请命也。
曼少传峻学。桓帝时,陇西太守冯绲始拜郡,开绶笥,有两赤蛇分南北走。绲令曼筮之。卦成,曼曰:“三岁之后,君当为边将,官有东名,当东北行三千里。
复五年,更为大将军,南征。”延熹元年,绲出为辽东太守,讨鲜卑,至五年,复拜车骑将军,击武陵蛮贼,皆如占。其余多此类云。
赵彦者,琅邪人也。少有术学。延熹三年,琅邪贼劳丙与太山贼叔孙无忌杀都尉,攻没琅邪属县,残害吏民。朝廷以南阳宗资为讨寇中郎将,杖钺将兵,督州郡合讨无忌。彦为陈孤虚之法,以贼屯在莒,莒有五阳之地,[一]宜发五阳郡兵,[二]从孤击虚以讨之。资具以状上,诏书遣五阳兵到。彦推遁甲,教以时进兵,一战破贼,燔烧屯坞,徐兖二州一时平夷。

  注[一]谓城阳、南武阳、开阳、阳都、安阳,并近莒。
注[二]郡名有“阳”,谓山阳、广阳、汉阳、南阳﹑丹阳郡之类也。
樊志张者,汉中南郑人也。博学多通,隐身不仕。尝游陇西,时破羌将军段颎出征西羌,请见志张。其夕,颎军为羌所围数重,因留军中,三日不得去。夜谓颎曰:“东南角无复羌,宜乘虚引出,住百里,还师攻之,可以全胜。”颎从之,果以破贼。于是以状表闻。又说其人既有梓慎、焦、董之识,[一]宜翼圣朝,咨询奇异。于是有诏特征,会病终。

  注[一]焦延寿,董仲舒。
单扬字武宣,山阳湖陆人也。以孤特清苦自立,善明天官、筭术。举孝廉,稍迁太史令,侍中。出为汉中太守,公事免。后拜尚书,卒于官。
初,熹平末,黄龙见谯,光禄大夫桥玄问扬:“此何祥也?”扬曰:“其国当有王者兴。不及五十年,龙当复见,此其应也。”魏郡人殷登密记之。至建安二十五年春,黄龙复见谯,其冬,魏受禅。
韩说字叔儒,会稽山阴人也。博通五经,尤善图纬之学。举孝廉。与议郎蔡邕友善。数陈醔眚,及奏赋、颂、连珠。稍迁侍中。光和元年十月,说言于灵帝,云其晦日必食,乞百官严装。帝从之,果如所言。中平二年二月,又上封事,克期宫中有醔。至日南宫大火。
迁说江夏太守,公事免。年七十,卒于家。
董扶字茂安,广汉绵竹人也。少游太学,与乡人任安齐名,俱事同郡杨厚,学图谶。还家讲授,弟子自远而至。前后宰府十辟,公车三征,再举贤良方正、博士、有道,皆称疾不就。
灵帝时,大将军何进荐扶,征拜侍中,甚见器重。扶私谓太常刘焉曰:“京师将乱,益州分野有天子气。”焉信之,遂求出为益州牧,扶亦为蜀郡属国都尉,相与入蜀。去后一岁,帝崩,天下大乱,乃去官还家。年八十二卒。
后刘备称天子于蜀,皆如扶言。蜀丞相诸葛亮问广汉秦密,董扶及任安所长。
密曰“董扶曪秋毫之善,贬纤介之恶。任安记人之善,忘人之过”云。[一]

  注[一]蜀志曰:“密字子□,广汉绵竹人也。少有才学,州郡辟命,称疾不往。
或谓密曰:‘足下欲自比巢、许、四皓,何故扬文藻,见绬颖乎?’密荅曰:‘仆文不能尽言,言不能尽意,何文藻之有扬乎?虎生而文炳,凤生而五色,岂以采自饰画哉,性自然也。’先主既定益州,广汉太守夏纂请密为师友祭酒,领五官掾,称曰仲父。密称疾,卧在第舍,寻拜左中郎将,长水校尉。吴使张温大敬服密之文辩,迁大司农而卒。”
郭玉者,广汉雒人也。初,有老父不知何出,常渔钓于涪水,因号涪翁。乞食人闲,见有疾者,时下针石,辄应时而效,乃着针经、诊桩法传于世。[一]弟子程高寻求积年,翁乃授之。高亦隐迹不仕。玉少师事高,学方诊六微之技,阴阳隐侧之术。和帝时,为太医丞,多有效应。帝奇之,仍试令嬖臣美手腕者与女子杂处帷中,使玉各诊一手,问所疾苦。玉曰:“左阳右阴,桩有男女,状若异人。臣疑其故。”帝叹息称善。

  注[一]诊,候也,音直忍反。
玉仁爱不矜,虽贫贱厮养,必尽其心力,而医疗贵人,时或不愈。帝乃令贵人羸服变处,一针即差。召玉诘问其状。对曰:“医之为言意也。腠理至微,[一]  随气用巧,针石之闲,毫芒即乖。神存于心手之际,可得解而不可得言也。夫贵者处尊高以临臣,臣怀怖慑以承之。其为疗也,有四难焉:自用意而不任臣,一难也;将身不谨,二难也;骨节不强,不能使药,三难也;好逸恶劳,四难也。针有分寸,时有破漏,[二]重以恐惧之心,加以裁慎之志,臣意且犹不尽,何有于病哉!此其所为不愈也。”帝善其对。年老卒官。

  注[一]腠理,皮肤之闲也。韩子曰,扁鹊见晋桓侯,曰“君有病,在腠理”也。
注[二]分寸,浅深之度。破漏,日有冲破者也。
华佗字符化,[一]沛国谯人也,一名□。[二]游学徐土,兼通数经。晓养性之术,年且百岁而犹有壮容,时人以为仙。沛相陈珪举孝廉,太尉黄琬辟,皆不就。

  注[一]佗音徒何反。
注[二]音孚。
精于方药,处齐不过数种,[一]心识分铢,不假称量。针灸不过数处。若疾发结于内,针药所不能及者,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,既醉无所觉,因刳破腹背,抽割积聚。若在肠胃,则断截湔洗,除去疾秽,既而缝合,傅以神膏,四五日创愈,一月之闲皆平复。[二]

  注[一]齐音才计反。
注[二]佗别传曰“人有见山阳太守广陵刘景宗,说数见华佗,见其疗病平桩之候,其验若神。琅邪刘勋为河内太守,有女年几二十,左脚膝里上有疮,痒而不痛。创发数十日愈,愈已复发,如此七八年。迎佗使视,佗曰:‘易疗之。当得稻糠色犬一头,好马二匹。’以绳系犬颈,使走马牵犬。马极辄易,计马走犬三十余里,犬不能行,复令步人拖曳,计向五十余里。乃以药饮女,女即安卧不知人。因取犬断腹近后脚之前,所断之处,向创口令去三二寸,停之须臾,有若蛇者从创中出,便以铁锥横贯蛇头,蛇在皮中摇动良久,须臾不动,牵出,长三尺所,纯是蛇,但有眼处而无童子,又逆鳞耳。以膏散着创中,七日愈。又有人苦头眩,头不得举,目不得视,积年。佗使悉解衣倒悬,令头去地一二寸,濡布拭身体,令周澘,候视诸桩,尽出五色。佗令弟子数人以铍刀决桩五色血尽,视赤血出乃下,以膏摩,被覆,汗出周澘,饮以亭历犬血散,立愈。又有妇人长病经年,世谓寒热注病者也。冬十一月中,佗令坐石槽中,*(且)**[旦]*用寒水汲灌,云当满百。始七八灌,战欲死,灌者惧,欲止,佗令满数。至将八十灌,热气乃蒸出,嚣嚣高二三尺。满百灌,佗乃然火温黙,厚覆良久,汗洽出着粉,汗□便愈。又有人病腹中半切痛,十余日中,须眉墯落。佗曰:‘是脾半腐,可刳腹养疗也。’佗便饮药令卧,破腹视,脾半腐坏。刮去恶肉,以膏傅创,饮之药,百日平复”也。
佗尝行道,见有病咽塞者,[一]因语之曰:“向来道隅有卖饼人,萍齑甚酸,[二]  可取三升饮之,病自当去。”即如佗言,立吐一蛇,乃悬于车而候佗。时佗小儿戏于门中,逆见,自相谓曰:“客车边有物,必是逢我翁也。”及客进,顾视壁北,悬蛇以十数,乃知其奇。[三]

  注[一]咽,喉也。
注[二]诗义疏曰:“苹,澹水上浮萍*(者)*。麤大*[者]*谓之苹,小者为萍。季春始生,可糁蒸为茹,又可苦酒淹就酒也。”魏志及本草并作“蒜齑”也。
注[三]魏志曰“故甘陵相夫人有身六月,腹痛不安。佗视桩,曰:‘胎已死。’使人手摸知所在,在左则男,在右则女。云‘在左’。于是为汤下之,果下男形,即愈。县吏尹代苦四支烦,口中干,不欲闻人声,小便不利。佗曰:‘试作热食,得汗即愈,不汗后三日死。’即作热食,而不汗出。佗曰:‘藏气已绝于内,当啼泣而绝。’果如佗言。府吏倪寻、李延共止,俱头痛身热,所苦正同。佗曰:‘寻当下之,延当发汗。’或难其异。佗曰:‘寻外实,延内实,故疗之宜殊。’即各与药,明旦并起”者也。
又有一郡守笃病久,佗以为盛怒则差。乃多受其货而不加功。无何□去,又留书骂之。太守果大怒,令人追杀佗,不及,因瞋恚,吐黑血数升而愈。
又有疾者,诣佗求疗,佗曰:“君病根深,应当剖破腹。然君寿亦不过十年,病不能相杀也。”病者不堪其苦,必欲除之,佗遂下疗,应时愈,十年竟死。
广陵太守陈登忽患匈中烦懑,面赤,不食。佗桩之,曰:“府君胃中有虫,欲成内疽,腥物所为也。”即作汤二升,再服,须臾,吐出三升许虫,头赤而动,半身犹是生鱼脍,所苦便愈。佗曰:“此病后三儙当发,遇良医可救。”登至期疾动,时佗不在,遂死。
曹操闻而召佗,常在左右。操积苦头风眩,佗针,随手而差。
有李将军者,妻病,呼佗视桩。佗曰:“伤身而胎不去。”将军言闲实伤身,胎已去矣。佗曰:“案桩,胎未去也。”将军以为不然。妻稍差百余日复动,更呼佗。佗曰:“桩理如前,是两胎,先生者去,血多,故后儿不得出也。胎既已死,血桩不复归,必燥着母脊。”乃为下针,并令进汤。妇因欲产而不通。佗曰:“死胎枯燥,埶不自生。”使人探之,果得死始,人形可识,但其色已黑。佗之绝技,皆此类也。[一]

  注[一]佗别传曰“有人病脚躄不能行,佗切桩,便使解衣,点背数十处,相去一寸或五寸,从邪不相当,言灸此各七壮,灸创愈即行也。后灸愈,灸处夹脊一寸上下,行端直均调如引绳”也。
为人性恶难得意,且耻以医见业,又去家思归,乃就操求还取方,因托妻疾,数期不反。操累书呼之,又□郡县发遣,佗恃能厌事,犹不肯至。操大怒,使人廉之,[一]知妻诈疾,乃收付狱讯,考验首服。荀彧请曰:“佗方术实工,人命所悬,宜加全宥。”操不从,竟杀之。佗临死,出一卷书与狱吏,曰:“此可以活人。”吏畏法不敢受,佗不强与,索火烧之。

  注[一]廉,察也。
初,军吏李成苦欬,昼夜不寐。佗以为肠汉,与散两钱服之,即吐二升脓血,于此渐愈。乃戒之曰:“后十八岁,疾当发动,若不得此药,不可差也。”复分散与之。后五六岁,有里人如成先病,请药甚急,成愍而与之,乃故往谯更从佗求,适值见收,意不忍言。后十八年,成病发,无药而死。
广陵吴普、彭城樊阿皆从佗学。普依准佗疗,多所全济。
佗语普曰:“人体欲得劳动,但不当使极耳。动摇则谷气得销,血桩流通,病不得生,譬犹户枢,终不朽也。是以古之仙者为导引之事,熊经鸱顾,[一]引挽□体,动诸关节,以求难老。吾有一术,名五禽之戏:一曰虎,二曰鹿,三曰熊,四曰嚋,五曰鸟。[二]亦以除疾,兼利缟足,以当导引。体有不快,起作一禽之戏,怡而汗出,因以着粉,身体轻便而欲食。”普施行之,年九十余,耳目聪明,齿牙完坚。

  注[一]熊经,若熊之攀枝自悬也。鸱顾,身不动而回顾也。庄子曰:“吐故纳新,熊经鸟申,此导引之士,养形之人也。”
注[二]佗别传曰:“吴普从佗学,微得其方。魏明帝呼之,使为禽戏,普以年老,手足不能相及,粗以其法语诸医。普今年将九十,耳不聋,目不冥,牙齿完坚,饮食无损。”
阿善针术。凡医咸言背及匈藏之闲不可妄针,针之不可过四分,而阿针背入一二寸,巨阙匈藏乃五六寸,而病皆瘳。阿从佗求方可服食益于人者,佗授以漆叶青□散:[一]漆叶屑一斗,青□十四两,以是为率。言久服,去三虫,利五藏,轻体,使人头不白。阿从其言,寿百余岁。漆叶处所而有。青□生于丰﹑沛﹑彭城及朝歌闲。

  注[一]佗别传曰:“青□者,一名地节,一名黄芝,主理五藏,益精气,本出于迷入山者,见仙人服之,以告佗。佗以为佳,语阿,阿又秘之。近者人见阿之寿,而气力强盛,怪之,遂责所服食,因醉乱,误道之。法一施,人多服者,皆有大验。”本字书无“□”字,相传音女廉反,然今人无识此者,甚可恨惜。
汉世异术之士甚觽,虽云不经,而亦有不可诬,故简其美者列于传末:
泠寿光﹑唐虞﹑鲁女生三人者,皆与华佗同时。寿光年可百五六十岁,行容成公御妇人法,[一]常屈颈鷮息,[二]须发尽白,而色理如三四十时,死于江陵。
唐虞道赤眉﹑张步家居里落,若与相及,死于乡里不其县。鲁女生数说显宗时事,甚明了,议者疑其时人也。董卓乱后,莫知所在。[三]

  注[一]列仙传曰:“容成公者,能善补导之事,取精于玄牝。其要谷神不死,守生养气者也。发白复黑,齿落复生。”御妇人之术,谓握固不泻,还精补脑也。
注[二]鷮音居妖反。毛诗曰:“有集唯鷮。”毛苌注曰:“鷮,雉也。”山海经曰:“女几之山多白鷮。”郭璞曰:“似雉长尾,走且鸣也。”
注[三]汉武内传曰“鲁女生,长乐人。初饵胡麻及朮,绝谷八十余年,日少壮,色如桃花,日能行三百里,走及□鹿。传世见之,云三百余年。后采药嵩高山,见一女人,曰:‘我三天太上侍官也。’以五岳真形*[图]*与之,并告其施行。
女生道成,一旦与知友故人别,云入华山。去后五十年,先相识者逢女生华山庙前,乘白鹿,从玉女三十人,并令谢其乡里亲故人”也。
徐登者,闽中人也。[一]本女子,化为丈夫。善为巫术。又赵炳,字公阿,东阳人,能为越方。[二]时遭兵乱,疾疫大起,二人遇于乌伤溪水之上,[三]遂结言约,共以其术疗病。各相谓曰:“今既同志,且可各试所能。”登乃禁溪水。
水为不流,炳复次禁枯树,树即生荑,[四]二人相视而笑,共行其道焉。

  注[一]闽中地,今泉州也。
注[二]东阳,今婺州也。抱朴子曰:“道士赵炳,以气禁人,人不能起。禁虎,虎伏地,低头闭目,便可执缚。以大钉钉柱,入尺许,以气吹之,钉即跃出射去,如弩箭之发。”异苑云:“赵侯以盆盛水,吹气作禁,鱼龙立见。”越方,善禁□也。
注[三]郦元注水经曰:“吴宁溪出吴宁县,经乌伤,谓之乌伤溪。”在今婺州义乌县东也。
注[四]易曰:“枯杨生荑。”王弼注云:“荑者,杨之秀也。”
登年长,炳师事之。贵尚清俭,礼神唯以东流水为酌,削桑皮为脯。但行禁架,所疗皆除。[一]

  注[一]禁架即禁术也。
后登物故,炳东入章安,[一]百姓未之知也。炳乃故升茅屋,梧鼎而爨,主人见之惊懅,[二]炳笑不应,既而爨孰,屋无损异。又尝临水求度,船人不和之,[三]炳乃张盖坐其中,长啸呼风,乱流而济。于是百姓神服,从者如归。章安令恶其惑觽,收杀之。人为立祠室于永康,至今蚊蚋不能入也。[四]

  注[一]县名,属会稽郡。本名回浦,光武改为章安。故城在今台州临海县东南。
注[二]梧,支也。懅,忙也。
注[三]和犹许也。俗本作“知”者误也。
注[四]炳故祠在今婺州永康县东,俗呼为赵侯祠,至今蚊蚋不入祠所。江南犹传赵侯禁法以疗疾云。
费长房者,汝南人也。曾为市掾。市中有老翁卖药,悬一壶于肆头,及市罢,辄跳入壶中。市人莫之见,唯长房于楼上鷪之,异焉,因往再拜奉酒脯。翁知长房之意其神也,谓之曰:“子明日可更来。”长房旦日复诣翁,翁乃与俱入壶中。唯见玉堂严丽,旨酒甘肴盈衍其中,共饮毕而出。翁约不听与人言之。后乃就楼上候长房曰:“我神仙之人,以过见责,今事毕当去,子宁能相随乎?楼下有少酒,与卿为别。”长房使人取之,不能胜,又令十人扛之,犹不举。[一]  翁闻,笑而下楼,以一指提之而上。视器如一升许,而二人饮之终日不尽。

  注[一]说文曰:“两人对举为扛。”音江。
长房遂欲求道,而顾家人为忧。[一]翁乃断一青竹,度与长房身齐,使悬之舍后。家人见之,即长房形也,以为缢死,大小惊号,遂殡葬之。长房立其傍,而莫之见也。于是遂随从入深山,践荆棘于髃虎之中。留使独处,长房不恐。
又卧于空室,以朽索悬万斤石于心上,觽蛇竞来啮索且断,长房亦不移。翁还,抚之曰:“子可教也。”复使食粪,粪中有三虫,臭秽特甚,长房意恶之。翁曰:“子几得道,恨于此不成,如何!”

  注[一]顾,念也。
长房辞归,翁与一竹杖,曰:“骑此任所之,则自至矣。既至,可以杖投葛陂中也。”[一]又为作一符,曰:“以此主地上鬼神。”长房乘杖,须臾来归,自谓去家适经旬日,而已十余年矣。即以杖投陂,顾视则龙也。家人谓其久死,不信之。长房曰:“往日所葬,但竹杖耳。”乃发頉剖棺,杖犹存焉。遂能医疗觽病,鞭笞百鬼,及驱使社公。或在它坐,独自恚怒,人问其故,曰:“吾责鬼魅之犯法者耳。”

  注[一]陂在今豫州新蔡县西北。
汝南岁岁常有魅,伪作太守章服,诣府门椎鼓者,郡中患之。时魅适来,而逢长房谒府君,惶惧不得退,便前解衣冠,叩头乞活。长房呵之云:“便于中庭正汝故形!”即成老□,大如车轮,颈长一丈。长房复令就太守服罪,付其一札,以□葛陂君。魅叩头流涕,持札植于陂边,以颈绕之而死。
后东海君来见葛陂君,因淫其夫人,于是长房劾系之三年,而东海大旱。长房至海上,见其人请雨,乃谓之曰:“东海君有罪,吾前系于葛陂,今方出之使作雨也。”于是雨立注。
长房曾与人共行,见一书生黄巾被裘,无鞍骑马,下而叩头。长房曰:“还它马,赦汝死罪。”人问其故,长房曰:“此狸也,盗社公马耳。”又尝坐客,而使至宛市鲊,须臾还,乃饭。或一日之闲,人见其在千里之外者数处焉。
后失其符,为觽鬼所杀。
蓟子训者,不知所由来也。建安中,客在济阴宛句。[一]有神异之道。尝抱邻家婴儿,故失手墯地而死,其父母惊号怨痛,不可忍闻,而子训唯谢以过误,终无它说,遂埋藏之。后月余,子训乃抱儿归焉。父母大恐,曰:“死生异路,虽思我儿,乞不用复见也。”儿识父母,轩渠笑悦,欲往就之,母不觉揽取,乃实儿也。虽大喜庆,心犹有疑,乃窃发视死儿,但见衣被,方乃信焉。于是子训流名京师,士大夫皆承风向慕之。

  注[一]今曹州县。句音劬。
后乃驾驴车,与诸生俱诣许下。道过荥阳,止主人舍,而所驾之驴忽然卒僵,蛆虫流出,主遽白之。子训曰:“乃尔乎?”方安坐饭,食毕,徐出以杖扣之,驴应声奋起,行步如初,即复进道。其追逐观者常有千数。既到京师,公卿以下候之者,坐上恒数百人,皆为设酒脯,终日不匮。
后因遁去,遂不知所止。初去之日,唯见白云腾起,从旦至暮,如是数十处。
时有百岁翁,自说童儿时见子训卖药于会稽市,颜色不异于今。后人复于长安东霸城见之,与一老公共摩挲铜人,[一]相谓曰:“适见铸此,已近五百岁矣。”
[二]顾视见人而去,犹驾昔所乘驴车也。见者呼之曰:“蓟先生小住。”并行应之,[三]视若彁徐,而走马不及,于是而绝。

  注[一]郦元水经注曰,魏文帝黄初元年,徙长安金狄,重不可致,因留霸城南。
注[二]史记秦始皇二十六年,于咸阳铸金人十二,重各千斤,至此四百二十余年。
注[三]并犹且也,音蒲朗反。
刘根者,颍川人也。隐居嵩山中。诸好事者自远而至,就根学道,太守史祈以根为妖妄,乃收执诣郡,数之曰:“汝有何术,而诬惑百姓?若果有神,可显一验事。不尔,立死矣。”根曰:“实无它异,颇能令人见鬼耳。”祈曰:“促召之,使太守目鷪,尔乃为明。”根于是左顾而啸,有顷,祈之亡父祖近亲数十人,皆反缚在前,向根叩头曰:“小儿无状,分当万坐。”顾而叱祈曰:“汝为子孙,不能有益先人,而反累辱亡灵!可叩头为吾陈谢。”祈惊惧悲哀,顿首流血,请自甘罪坐。根嘿而不应,忽然俱去,不知在所。
左慈字符放,庐江人也。少有神道。尝在司空曹操坐,操从容顾觽宾曰:“今日高会,珍羞略备,所少吴松江鲈鱼耳。”[一]放于下坐应曰:“此可得也。”因求铜盘贮水,以竹竿饵钓于盘中,须臾引一鲈鱼出。操大拊掌笑,会者皆惊。
操曰:“一鱼不周坐席,可更得乎?”放乃更饵軭沉之,须臾复引出,皆长三尺余,生鲜可爱。操使目前鲙之,周浃会者。操又谓曰:“既已得鱼,恨无蜀中生姜耳。”放曰:“亦可得也。”操恐其近即所取,因曰:“吾前遣人到蜀买锦,可过□使者,增市二端。”语顷,即得姜还,并获操使报命。后操使蜀反,验问增锦之状及时日早晚,若符契焉。

  注[一]松江在今苏州东南,首受太湖。神仙传云:“松江出好鲈鱼,味异它处。”
后操出近郊,士大夫从者百许人,慈乃为赍酒一升,脯一斤,手自斟酌,百官莫不醉饱。操怪之,使寻其故,行视诸炉,悉亡其酒脯矣。[一]操怀不喜,[二]  因坐上收欲杀之,慈乃却入壁中,霍然不知所在。或见于市者,又捕之,而市人皆变形与慈同,莫知谁是。后人逢慈于阳城山头,因复逐之,遂入走羊髃。
操知不可得,乃令就羊中告之曰:“不复相杀,本试君术耳。”忽有一老羝屈前两膝,人立而言曰:“遽如许。”[三]即竞往赴之,而髃羊数百皆变为羝,并屈前膝人立,云“遽如许”,遂莫知所取焉。[四]

  注[一]炉,酒肆也。
注[二]喜音许吏反。
注[三]言何遽如许为事。
注[四]魏文帝典论论郄俭等事曰“颍川郄俭能辟谷,饵伏苓,甘陵甘始名善行气,老有少容,庐江左慈知补导之术,并为军吏。初,俭至之所,伏苓价暴贵数倍。议郎安平李覃学其辟谷,食伏苓,饮寒水,水寒中泄利,殆至殒命。后始来,觽人无不鸱视狼顾,呼吸吐纳。军祭酒弘农董芬为之过差,气闭不通,良久乃苏。左慈到,又竞受其补导之术。至寺人严峻往从问受,奄竖真无事于斯术也。人之逐声,乃至于是”也。
计子勋者,不知何郡县人。皆谓数百岁,行来于人闲。一旦忽言日中当死,主人与之葛衣,子勋服而正寝,至日中果死。
上成公者,*(宓)**[密]*县人也。其初行久而不还,后归,语其家云:“我已得仙。”因辞家而去。家人见其举步稍高,良久乃没云。陈寔﹑韩韶同见其事。
解奴辜﹑张貂者,亦不知是何郡国人也。皆能隐沦,出入不由门户。奴辜能变易物形,以诳幻人。
又河南有曲圣卿,善为丹书符劾,厌杀鬼神而使命之。
又有编盲意,亦与鬼物交通。[一]

  注[一]编,姓也。盲意,名。
初,章帝时有寿光侯者,[一]能劾百鬼觽魅,令自缚见形。其乡人有妇为魅所病,侯为劾之,得大蛇数丈,死于门外。又有神树,人止者辄死,鸟过者必坠,侯复劾之,树盛夏枯落,见大蛇长七八丈,悬死其闲。帝闻而征之。乃试问之:
“吾殿下夜半后,常有数人绛衣被发,持火相随,岂能劾之乎?”侯曰:“此小怪,易销耳。”帝伪使三人为之,侯劾三人,登时仆地无气。帝大惊曰:“非魅也,朕相试耳。”解之而苏。

  注[一]寿,姓也。风俗通曰:“寿于姚,吴大夫。”
甘始、东郭延年、[一]封君达三人者,皆方士也。率能行容成御妇人术,或饮小便,或自倒悬,爱啬精气,不极视大言。甘始、元放、延年皆为操所录,问其术而行之。[二]君达号“青牛师”。[三]凡此数人,皆百余岁及二百岁也。

  注[一]汉武内传曰:“延年字公游。”
注[二]曹植辩道论曰:“甘始者,老而有少容,自诸术士咸共归之。然始辞繁寡实,颇切怪言。余尝辟左右独与之言,问其所行。温颜以诱之,美辞以导之。
始语余:‘吾本师姓韩字雅。尝与师于南海作金,前后数四,投数万斤金于海。’又言:‘诸梁时,西域胡来献香罽□带割玉刀,时悔不取也。’又言:‘车师之西国,儿生劈背出脾,欲其食少而怒行也。’又言:‘取鲤鱼五寸一双,令其一着药投沸膏中,有药奋尾鼓鳃,游行沉浮,有若处渊,其一者已孰而可噉。’余时问言:‘宁可试不?’言:‘是药去此踰万里,当出塞,始不自行不能得也。’言不尽于此,颇难悉载,故粗举其巨怪者。始若遭秦始皇、汉武帝,则复徐市、栾大之徒也。”
注[三]汉武帝内传曰:“封君达,陇西人。初服黄连五十余年,入鸟举山,服水银百余年,还乡里,如二十者。常乘青牛,故号‘青牛道士’。闻有病死者,识与不识,便以要闲竹管中药与服,或下针,应手皆愈。不以姓名语人。闻鲁女生得五岳图,连年请求,女生未见授。并告节度。二百余岁乃入玄丘山去。”
王真、郝孟节者,皆上党人也。王真年且百岁,视之面有光泽,似未五十者。
自云:“周流登五岳名山,悉能行胎息胎食之方,嗽舌下泉咽之,不绝房室。”[一]孟节能含枣核,不食可至五年十年。又能结气不息,身不动摇,状若死人,可至百日半年。亦有室家。为人质谨不妄言,似士君子。曹操使领诸方士焉。

  注[一]汉武内传曰:“王真字叔经,上党人。习闭气而吞之,名曰‘胎息’;习嗽舌下泉而咽之,名曰‘胎食’。真行之,断谷二百余日,肉色光美,力并数人。”
抱朴子曰:“胎息者,能不以鼻口嘘羫,如在胎之中。”嗽音朔。
北海王和平,性好道术,自以当仙。济南孙邕少事之,从至京师。会和平病殁,邕因葬之东陶。有书百余卷,药数囊,悉以送之。后弟子夏荣言其尸解,邕乃恨不取其宝书仙药焉。[一]

  注[一]尸解者,言将登仙,假托为尸以解化也。
赞曰:幽贶罕征,明数难校。不探精远,曷感灵效?如或迁讹,实乖玄奥。

校勘记

  二七三0页七行语之*(言)**[云]*据校补说改。下“告语*(言)**[云]*”同。
二七三0页九行不图卖者人相欺刊误谓案文多一“人”字。今按:上文言“买劕人”,则此当云“卖劕人”,疑“者”本作“劕”,版刻斗脱□旁耳。
二七三一页六行六子皆知名按:集解引沉钦韩说,谓“六”当作“五”,髃辅录云穆之五子,并有令名,京师号曰“公沙五龙,天下无双”。
二七三四页二行俱事同郡杨厚按:“杨”原斗“扬”,径改正。
二七三四页八行诸葛亮问广汉秦密按:集解引钱大昕说,谓蜀志“密”作“宓”。
宓字子□,当取谨宓之宓,世俗借用堂密字。
二七三五页一行郭玉者广汉雒人也按:集解引惠栋说,谓华阳国志云新都人。
二七三五页五行左阳右阴按:汲本、殿本作“左阴右阳”。
二七三六页六行针灸不过数处按:“灸”原斗“炙”,径据集解本改正。
二七三七页四行*(且)**[旦]*用寒水汲灌刊误谓案文“且”当作“旦”。按:魏志华佗传注引作“平旦用寒水汲灌”,刘说是,今据改正。
二七三七页八行萍齑甚酸按:“齑”原作“虀”,依注文改。
二七三七页一二行苹澹水上浮萍*(者)*麤大*[者]*谓之苹据汲本改。
二七三八页五行应当剖破腹按:汲本“应”作“因”。
二七三九页六行佗不强与按:殿本作“佗亦不强”,与魏志同。
二七三九页一二行普依准佗疗按:刊误谓“疗”下当有一“病”字。
二七四0页七行漆叶屑一斗按:集解引钱大昕说,谓“斗”当依魏志作“升”,汉隶斗字与升字相似,故易混耳。
二七四一页八行以五岳真形*[图]*与之据集解引惠栋说补。
二七四一页一一行赵炳集解引惠栋说,谓搜神记及水经注皆作“赵□”。按:炳□同字。
二七四二页一0行梧鼎而爨按:集解引惠栋说,谓水经注“梧鼎”作“支鼎”。
二七四五页一行而使至宛市鲊刊误谓“使”当作“往”。今按:“使”字疑衍。
二七四六页五行魏文帝黄初元年按:殿本考证谓三国志注作“明帝景初元年”。
集解引惠栋说,谓案搜神记,乃正始中事也。
二七四七页二行放于下坐按:刊误谓“放”当作“慈”,下同二七四七页二行以竹竿饵钓于盘中按:刊误谓案文多一“竹”字。
二七四七页三行操大拊掌笑按:刊误谓案文当作“拊掌大笑”。
二七四七页四行皆长三尺余按:校补引柳从辰说,谓“三尺”疑“三寸”之误。
松江四腮鲈鱼长者不盈五寸,李时珍本草亦云长数寸,安得皆长三尺余乎?铜盆注水而引出三尺余大鱼,于说亦窒。
二七四七页六行后操使蜀反按:刊误谓案文“使”下少一“自”字。
二七四七页一二行遂入走羊髃按:刊误谓“入走”当作“走入”。
二七四八页一一行*(宓)**[密]*县人也据刊误改。
二七四九页六行有寿光侯者按:集解引钱大昕说,谓寿光国名,光武封更始子鲤为寿光侯,又北海王普初封寿光侯是也。此侯失其姓名,故举其爵,下云“侯为劾之”,“侯复劾之”,可证注以寿为姓之误。
二七五0页六行吾本师姓韩字雅按:集解引钱大昕说,谓裴松之注魏志引辩道论云“姓韩字世雄”。
二七五0页一三行连年请求女生未见授刊误谓案文当云“连年请于女生,求见授”。补校谓“女生”二字连下为文,但“未”字斗耳,或即“末”字也。今按:
钱熙祚校本汉武内传附录邵载之续谈助钞内传“未”作“后”。